幾日後,南中,密林深處。
僚人山寨依山而建,竹樓錯落有致地散布在雲霧繚繞的山腰間。最高處的一座竹樓內,北周武川會主宇文導正與僚王沈參對飲。
“來來來,宇文會主再飲一杯!”沈參舉起竹筒杯,黝黑的臉上泛著紅光,“這是我們僚人特製的百果酒,山下可喝不到!”
宇文導勉強笑著舉起酒杯,心中暗罵:這酸澀玩意也配叫酒?比大周的梨花釀差了十萬八千裡。但他麵上卻讚歎道:“果然彆有風味!沈大王真是懂得享受之人。”
竹樓外空地上,十幾口大箱子敞開著,露出裡麵金光閃閃的財寶和嶄新的兵器。沈參的目光不時瞟向那些寶物,笑得合不攏嘴:“周國皇帝果然大方!忠厚!不像那個勞什子漢國,派幾個酸儒帶著一封信就想讓我們投降,想得美!”
宇文導心中冷笑——這僚王分明是看人下菜碟,哪邊給的好處多就倒向哪邊。但他麵上卻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沈大王說得極是!那漢王劉璟殘暴不仁,占領巴蜀就是為了吸百姓的血汗,滿足他征戰天下的野心。”
沈參其實根本不在乎宇文導說的是真是假。他今年五十有三,統治南中僚人二十餘年,深諳生存之道——在這亂世中,誰能給他實實在在的好處,他就為誰賣命。
“宇文會主啊,”沈參忽然歎氣,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你是不知道我們僚人的苦處。從嶺南遷徙到這深山老林,過的簡直就是野人的生活。”
宇文導心中警鈴大作——這老狐狸收了這麼多財寶,難道還想討要更多?
果不其然,沈參接著訴苦:“尤其是那個蠻王孟英,三番五次找我麻煩。我想出兵教訓他,可是糧草不足,又怕他在背後捅刀子,這可如何是好?”
宇文導暗罵:貪得無厭的老狗!收了十幾車金銀還不夠,居然還敢要糧食!
但他麵上卻露出同情之色:“沈大王的難處,我自然明白。隻是糧食是戰略物資,漢國在各關口嚴查,我就算想運糧過來,隻怕也到不了南中啊。”
沈參訕訕地笑了笑,知道自己要糧的要求確實過分了。但他眼珠一轉,又在琢磨還能要點什麼好處。
宇文導看出這老家夥還想勒索,立即向站在身後的心腹使了個眼色。片刻後,竹簾輕啟,一個身影嫋嫋娜娜地走了進來。
來人身著北周風格的鵝黃色紗裙,膚白如雪,眸似秋水,行走間香風陣陣,與周遭黝黑粗獷的僚人女子形成鮮明對比。正是武川會第一女殺手——玉娘。
沈參的眼睛頓時直了,口水差點流出來。他玩過的女人不少,可這等貨色,在這南中之地簡直是天仙下凡。
“這位是...”沈參咽了口唾沫,眼睛死死盯著玉娘曼妙的身姿。
宇文導心中冷笑,麵上卻故作不舍:“這是在下的愛妾玉娘...唉,既然沈大王有難處,我願意割愛,將玉娘贈予大王,隻望大王能早日出兵瀘州。”
沈參興奮地直搓手:“這...這怎麼好意思...”
“成人之美,我所願也。”宇文導大度地擺手。
玉娘適時地“哎喲”一聲,假意絆倒,軟軟地跌入沈參懷中。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氣撲麵而來,沈參隻覺得渾身酥麻,再也按捺不住。
“好!好!”沈參一把將玉娘摟在懷裡,衝著宇文導大聲道,“宇文兄弟夠意思!我也不多說什麼了,下個月月初我就發兵瀘州!”
宇文導心中大喜,麵上卻故作傷感:“那...那我就告辭了,望大王好生待玉娘。”
沈參早已迫不及待,胡亂點頭應承著,一把將玉娘扛在肩上,大步走向內室的竹榻。僚人侍女們識趣地退下,竹簾輕輕落下。
宇文導快步走出竹樓,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會主,玉娘她...”心腹侍衛低聲道。
“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宇文導冷冷道,“玉娘知道該怎麼做。等沈參出兵,她的任務就完成了。”
他回頭瞥了一眼竹樓,眼中閃過一絲譏諷:“這老色鬼,怕是活不過三個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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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成都城外,一支百人隊伍正在集結準備出發。
盛子整了整衣冠,看著身旁的同伴,心中五味雜陳。好友柳慶正在仔細檢查文書,生怕遺漏了什麼;小將高季式大聲指揮士兵整理裝備,聲如洪鐘;而獨孤楠則默默擦拭佩劍,眼神銳利如鷹。
“這一路就拜托諸位了。”柳慶向眾人拱手。
盛子新抬起頭:“柳兄放心,我等必竭儘全力。隻要能夠說服孟英出兵牽製沈參,瀘州之圍可解。”
“怕什麼!”高季式一拍胸膛,聲如洪鐘,“有俺高季式在,保你們平安無事!俺三哥高敖曹可是大漢第一猛將,誰不知道我們高家的威名?”
獨孤楠忍不住輕笑一聲,收劍入鞘:“高將軍威名遠揚,自是無人敢惹。不過南中之地,地形複雜,部落林立。我們還是小心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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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季式不以為然:“區區蠻夷,何足掛齒!俺大哥說過,在絕對力量麵前,什麼陰謀詭計都是紙老虎!”
盛子與柳慶相視苦笑。他們都知道高敖曹的勇猛,但這個四弟顯然隻學到了哥哥的狂傲,沒學到他的粗中有細。
“高將軍勇武,我等佩服。”獨孤楠連忙打圓場,“不過賀拔大將軍特意囑咐,南中之事需智取,不可力敵。我們還是聽柳兄的安排為好。”
高季式還想說什麼,但想起賀拔允的嚴令,隻好嘟囔著閉上了嘴。
獨孤楠展開地圖,神色凝重:“據報宇文導已與沈參勾結,欲攻瀘州。我們必須趕在他們前麵聯絡孟英。若孟英能出兵牽製沈參,瀘州之圍可解。”
高季式皺眉道:“但孟英為何要幫我們?他雖與沈參有仇,但畢竟同是僚人。”
“這就是此行的關鍵。”獨孤楠指向地圖上的一個標記,“聽說孟英的部落最近屢遭沈參掠奪,盛兄替我們準備的物資,正是他最需要的。”
柳慶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子新早已謀劃周全。”
高季式又來了精神:“那還等什麼?趕緊出發!讓那些蠻子見識見識俺高季式的厲害!”
四人相視而笑,儘管前路艱險,但至少此刻,他們同心協力。
隊伍向南行進,很快沒入崇山峻嶺之中。
密林深處,古木參天,藤蔓纏繞。
盛子新一行人在崎嶇的山路上艱難前行。高季式一馬當先,揮舞佩刀劈開擋路的藤蔓。
“這鬼地方,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高季式抱怨道,汗水浸透了他的戰袍。
獨孤楠警惕地環視四周:“小心些,這裡已經是僚人的地界。我總覺得有人在盯著我們。”
柳慶擦著額頭的汗,氣喘籲籲:“獨、獨孤將軍多慮了吧?這一路不是挺平靜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