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軍大營內,燈火通明。諸將剛用完簡單的晚飯,正圍在地圖前商議明日攻城事宜。金墉城已是甕中之鱉,隻需步步為營即可。
劉璟端起一碗粟米粥,剛要入口,忽聞帳外馬蹄聲急如驟雨,由遠及近,帶著不祥的緊迫感。
"報——!"兩名風塵仆仆的信使衝進大帳,甲胄上滿是塵土,單膝跪地時甚至踉蹌了一下,"潼關急報!"
帳內頓時鴉雀無聲。劉璟放下粥碗,粥麵微微晃動,映出他驟然凝重的麵容:"講。"
第一個信使喘著粗氣道:"泰州刺史王思政急報!高歡二十萬大軍停駐河內,按兵不動,意圖不明!"
諸將麵麵相覷。賀拔嶽皺眉道:"高歡這廝,果然靠不住。當初結盟時就料到他遲早會反咬一口。"
劉璟心中咯噔一下,但表麵仍保持鎮定。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碗沿,腦中飛速盤算:高歡此時異動,絕非巧合。但麵上他隻是淡淡問道:"還有呢?"
第二個信使聲音更加急促,幾乎破音:"王刺史再報!高歡已分兵圍困安邑,主力意圖從蒲阪渡河!王刺史懷疑高歡已背盟,要進攻關中!"
"什麼?!"高昂猛地站起,案幾被帶得搖晃,"高歡這狗賊,竟敢此時背盟!我等在前線血戰,他卻在背後捅刀子!"
劉璟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脊背竄上。他雖料到高歡靠不住,遲早會有一戰,但沒想到會在圍攻金墉的關鍵時刻。金墉未下,宇文泰未滅,若高歡此時入侵關中...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高歡有多少人渡河?"
"目測約二十萬!"信使答道。
陸法和急問:"魏軍無船,如何渡河?"
"陝州刺史夏侯夔叛變,接引魏軍過河!"
帳內頓時一片嘩然。將領們怒罵聲四起:"夏侯夔這個反複小人!當初就該斬了他!忘恩負義的狗東西!"
劉璟拳頭猛地握緊,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他在心中暗罵:夏侯夔這個二五仔!媽的,當初就不該接受他的投降!
陸法和臉色煞白,起身拱手:"漢王,此事是臣失察。當初不該與劉亮一同勸您接納夏侯夔..."他的聲音充滿愧疚,"臣願領罪。"
劉璟擺擺手,強壓怒火:"現在不是追責之時。法和,問清楚渡河詳情。"
陸法和立即轉向信使:"何時開始渡河?有多少船隻?"
信使略加思索:"約五十艘小船,三艘中型商船,今日午時開始渡河。"
陸法和閉目心算,手指無意識地掐算,片刻後睜眼:"一艘小船最多載二十人,商船載百人。如此算來,一日最多渡河不過萬餘。"他轉向劉璟,語氣急切,"漢王,高歡渡河緩慢,尚有時間,還請立即撤軍回援關中!此戰必須到此為止了!"
劉璟沉默不語,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案麵。帳內諸將都緊張地看著他,等待決定。火把劈啪作響,更添幾分緊張氣氛。
此刻劉璟心中波濤洶湧。高歡從蒲阪渡河,又在陝州集結。陝州?沙苑?劉璟忽然知道這一仗該怎麼打了。一個大膽的計劃在他腦中成形——風險極大,但若成功,可一舉解決高歡這個心腹大患。
"不,"劉璟突然抬頭,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我們不能全部撤走。"
陸法和詫異:"漢王的意思是?"
"若全軍撤退,宇文泰立即就會察覺關中危急,必會趁機進攻潼關。"劉璟站起身,走到地圖前,"屆時我們將腹背受敵。"
他猛地轉身,聲音斬釘截鐵:"賀拔嶽聽令!"
賀拔嶽立即出列:"末將在!"
"從現在起,你為東征元帥,我留五萬人給你繼續圍攻金墉。待城破後,緩緩撤軍回關中。"劉璟命令道,隨即補充,"傳信薛孤延和若乾惠,儘遷潁、梁、宋三州之民,從武關撤回關中!"
高昂忍不住開口:"大哥,賀拔嶽當元帥,那你呢?"
劉璟嘴角揚起一抹自信的笑容:"我親率一萬玄甲精騎,回師救援!"
帳內頓時炸開了鍋。諸將紛紛勸阻:"漢王不可!一萬對二十萬,太過凶險!"
“請漢王三思!"
“末將願代漢王前往!"
賀拔嶽單膝跪地:"漢王!若要回援,請讓末將前往!您是一國之主,萬萬不可親身犯險!"
劉璟扶起賀拔嶽,目光掃過眾將:"你們不總說天命在我身上嗎?既然我敢戰,自有必勝把握。"他語氣堅定,"況且我若不去,怎麼能顯示出對高歡的重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