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長安,雪花紛紛揚揚,今年的初雪來得比往年更早一些,一夜之間將整座城市染成銀白。
未央宮內,炭火燒得正旺,劈啪作響,劉璟披著一件狐皮大氅,仔細閱讀著韋孝寬從南方送來的密報。
"陳霸先..."劉璟輕聲念著這個名字。密報中詳細記述了這位南梁將領在廣州的戰績——兵不血刃,拿下廣州,擊敗李賁叛亂,收編當地部族,勢力迅速擴張。值得在意的是,此人出身寒微,全靠軍功上位,在門閥林立的南梁堪稱異數。
侍立在側的劉亮忍不住開口:"大王,這個陳霸先怕是比蘭欽、陳慶之更難對付。聽說他用兵不拘常法,最善奇襲,嶺南土人對其敬畏有加..."
劉璟擺擺手,將密報扔進火盆,看著火焰吞噬絹帛:"陳霸先此人有雄才大略,不是凡俗。"他嘴角泛起一絲冷笑,"可惜梁國積重難返,門閥傾軋,蕭衍用此人,猶如飲鴆止渴。暫且不必理會。"
他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紛飛的雪花,眉頭微蹙。比起遠在南方的威脅,他更關心眼前的民生:"去歲寒冬,關中凍死者數百,今年絕不能再發生這等慘事。讓百姓熬過這個冬天,才是當務之急。"
劉亮立即呈上一卷賬冊:"按大王吩咐,已從突厥處購得羊毛一百八十萬斤。官營工坊日夜趕工,已紡出毛線一百二十萬斤,製成毛衣三萬件。"
"不夠,遠遠不夠。"劉璟搖頭,"一件毛衣成本多少?"
"若算上人工,約需百文。"劉亮答道,"若是售賣給百姓,怕是許多人家買不起。尋常農戶一日所得不過十文,百文夠買一石粟米了。"
劉璟沉思片刻,忽然眼睛一亮:"傳王妃和二位側妃前來。"
不多時,爾朱英娥、元營犁、賀拔明月三人款款而至。爾朱英娥身著絳紫宮裝,儀態萬方;元營犁穿著鵝黃襦裙,溫婉可人;賀拔明月則是一身火紅騎裝,英姿颯爽。
"臣妾參見大王。"三人齊聲行禮,眼中都帶著疑惑——通常劉璟不會同時召見三人。
劉璟笑著扶起她們:"不必多禮。今日請你們來,是有件關乎百姓生計的大事相托。"
他示意劉亮取來毛線和織針:"這是官坊新紡的毛線,可織成衣物禦寒。我想請三位愛妃在宮外設宴,邀請長安貴婦們前來,教她們編織之法。"
爾朱英娥好奇地拿起毛線,輕輕揉搓:"這毛茸茸的東西真能織成衣服?突厥人不是隻用羊毛做氈帳嗎?"
元營犁細心觸摸毛線質地,若有所思:"手感柔軟,若是織成衣物,應當很暖和。隻是不知是否刺癢?"
"已經用特殊工藝處理過,不會刺癢。"劉亮連忙解釋,"我們在突厥人的工藝上做了改進。"
賀拔明月立即明白了劉璟的用意,眼中閃過智慧的光芒:"大王是想通過貴婦們將這門手藝傳遍民間?臣妾以為此計大妙。長安貴婦以模仿宮中為榮,若是臣妾等帶頭編織,她們必定爭相學習。"
劉璟讚賞地點頭:"正是此意。不僅要教,還要教得有趣。三日後,就在梅園設宴,將長安五品以上官員的家眷都請來。要讓她們以學習編織為榮。"
三日後,宮外梅園內暖帳重重,炭盆燒得正旺,與園中盛開的紅梅相映成趣。數十位貴婦齊聚一堂,好奇地打量著案幾上的毛線和織針。這些平日裡養尊處優的貴婦人,何曾見過這等物事。
"王妃到——"內侍高聲通報。
爾朱英娥領著元營犁、賀拔明月現身,三人竟都穿著毛線織成的外衫。爾朱英娥是一件絳紫色開襟毛衣,領口繡著精致的梅花;元營犁是鵝黃色高領毛衣,襯得她膚白如雪;賀拔明月則是紅色絞花毛衣,英氣中透著嫵媚。
貴婦們頓時眼前一亮,交頭接耳:"這就是毛線織的衣裳?真是彆致!看那花紋,從未見過呢!"
爾朱英娥落座主位,含笑開口:"今日請各位前來,是想分享一門新手藝。如今天寒地凍,百姓缺衣少穿。大王心係黎民,特從突厥購得羊毛,紡成毛線,可織成衣物禦寒。"
賀拔明月拿起織針示範,手指靈活地穿梭:"很簡單,就這樣一針上一針下...看,是不是很容易?初學者一日便可學會基本針法。"
元營犁補充道:"毛線可買現成的,也可買羊毛自己紡。一件成人毛衣約需毛線兩斤,成本不過數十文。若是自家紡線,成本更低。"
民部尚書夫人裴氏第一個響應,她眼中含淚:"臣妾願學!昨日家中老仆竟凍死了,若能多織些毛衣分發給下人,也是積德行善。"她拿起織針,雖然手法生疏,但學得格外認真。
很快,貴婦們紛紛拿起織針學習。園內頓時充滿歡聲笑語,有的手巧的已經織出一小片,有的手笨的織得歪歪扭扭,引來陣陣善意的嘲笑。
"哎呀,李夫人您這針腳也太鬆了,怕是能漏進風去!"
"張夫人手真巧,這花紋織得比官坊的還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