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昌皇宮內。
宇文泰接到侯景南下的急報時,正在與群臣商議遷都後的政務。消息傳來,朝堂上一片嘩然。
"侯景這個瘸狼!竟敢趁我大周遷都未穩之際南下!"宇文泰怒拍龍椅,眼中寒光乍現,"朕必讓他有來無回!"
太保宇文護立即出列:"陛下,臣請率軍五萬,必取侯景首級獻於陛下!"
此言一出,朝堂上頓時鴉雀無聲。諸將麵麵相覷,個個麵露惶恐。誰不知道宇文護雖位高權重,但軍事才能平庸至極?上次他指揮剿匪,竟以三千對五百,還折損大半兵馬。若是讓他掛帥迎戰侯景這樣的名將,五萬大軍恐怕真要全軍覆沒。
宇文泰眉頭緊鎖,正要開口拒絕,卻見一個坐在輪椅上的身影艱難地推著輪子出來。
"陛下,"宇文導的聲音平靜卻堅定,"臣願隨軍出征,助權將軍一臂之力。"
滿朝嘩然。不少大臣竊竊私語:"宇文導大人雙腿殘疾,怎能隨軍作戰?"
“這不是去送死嗎?"
宇文護更是冷笑一聲:"兄長還是好生在許昌休養吧,戰場可不是輪椅能去的地方。"
宇文導卻不理會這些議論,繼續對宇文泰說:"陛下,臣雖雙腿殘廢,但腦子還好用。這些年來執掌武川會,在山東布下的密探不下百人,對侯景軍的動向、兵力部署了如指掌。"
他推動輪椅上前幾步,聲音提高:"臣願以項上人頭擔保,必助權將軍大破侯景!"
宇文泰看著這個殘疾的侄兒,心中百感交集。當年宇文導被人暗算而雙腿儘廢,這些年來卻從未抱怨,默默執掌武川會,為大周搜集了大量情報。
"可是你的身體..."宇文泰語氣軟化。
"陛下放心,"宇文導露出微笑,"臣就是爬,也要爬到前線,為我大周儘一份力!"
這時,大將趙貴出列支持:"陛下,宇文導大人智謀超群,若有他隨軍參謀,必能克敵製勝!"
尉遲炯也附和道:"臣也認為宇文導大人是不二人選!"
宇文護見眾人紛紛支持宇文導,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暗暗將這筆賬記在心裡。
宇文泰見眾意如此,終於點頭:"好!那就命權景宣為帥,宇文導為軍師將軍,率軍五萬,即刻馳援南徐州!"他又特彆囑咐權景宣:"務必照顧好宇文導,若有閃失,朕唯你是問!"
權景宣鄭重跪地:"臣以性命擔保,必護宇文導大人周全!"
第二天黎明,五萬北周大軍從許昌出發,日夜兼程趕往南徐州。
行軍途中,權景宣特意安排一輛鋪滿軟墊的馬車給宇文導,卻被他婉拒:"大戰在即,豈可因我一人耽誤行軍速度?給我一匹溫順的戰馬即可。"
於是士兵們想出一個辦法:將宇文導固定在馬鞍上,兩側用軟布包裹防止擦傷。即便如此,連日急行軍仍然讓宇文導吃儘苦頭。
第五日黃昏,大軍終於抵達彭城。權景宣親自將宇文導從馬上扶下,卻注意到他雙腿兩側的衣褲已被鮮血浸透。
"大人!您的腿!"權景宣驚呼,急忙喚軍醫前來。
宇文導卻擺擺手:"無妨,皮肉之苦而已。比起南徐州百姓即將遭受的戰火,這算得了什麼?"
權景宣聞言,對這個殘疾的皇族肅然起敬。他親自為宇文導推輪椅,心中暗自發誓:定要護這位忠臣周全。
二人很快來到在彭城官署內。賀蘭祥作為東道主,命人呈上地圖和茶水。他才剛過二十,麵容憔悴,顯然多日未曾安眠。
"侯景叛軍已攻陷蘭陵,下一步必定劍指彭城。"賀蘭祥開門見山,手指在地圖上劃過,"叛軍號稱十萬,實則應有六萬左右,但都是久經沙場的老兵。"
宇文導仔細查看地圖,沉吟片刻:"表弟手中現有三萬人,我們又帶來五萬援軍。總兵力雖占優,但野戰恐難敵侯景精銳。"他抬頭看向二人,"我建議采取堅壁清野之策。"
賀蘭祥臉色頓變:"堅壁清野?那可是要燒毀城外所有莊稼,強迫百姓遷入城中!眼下正值夏收,若是此時焚田遷民,百姓今年就要餓肚子了!"
"我明白此舉殘酷。"宇文導語氣沉重,"但若不舍棄莊稼,侯景大軍便可就地取糧。屆時他們糧草充足,圍城數月,彭城必破!"
權景宣接話道:"賀蘭刺史,宇文將軍所言極是。侯景部隊多是北人,不適應江淮炎熱潮濕的天氣。隻要我們拖住他們,待到暑熱難當之時,叛軍必生疫病,士氣低落。"
賀蘭祥痛苦地閉上眼睛。作為地方官,他親眼看著百姓辛勤耕作,如今卻要親手毀掉他們的勞動成果。"可是...那些莊稼是百姓一年的指望啊..."
宇文導按住賀蘭祥的肩膀:"有所舍才有所得。若不如此,等侯景破城,百姓失去的就不隻是莊稼了。"他想起沿途聽聞的侯景暴行——蘭陵淪陷後,叛軍燒殺搶掠,無惡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