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雁門侯府傳出新生兒清亮的啼哭,陰館滿城百姓仿佛聽見了金石相擊的吉兆。沿街商鋪自發掛上了繡著祥雲的錦緞,白發老者顫巍巍地將家中珍藏的陳釀抬上長街,孩童們舉著用麥秸紮成的麒麟燈,在青石板路上蹦跳著撒落五色絲線。
消息很快傳出,雁門郡各縣老百姓,舉著繪有玄鳥圖騰的絹燈湧上青石街道,酒肆老板將新釀的酒分與路人,孩童追逐著撒落滿地的桂花,歡笑聲在雁門各縣久久飄蕩。
雁門太守郭縕,毋極甄家都拿出上億錢財,以黃忠的名義,給雁門各縣、中山和常山兩國的百姓發放喜錢。
這讓黃忠萬分感激,他想替女兒賞賜百姓,卻沒有多少錢財。想不到郭、甄兩家了了自己這個心願。
柯最和屈突兩個鮮卑部落族人,也舉行了盛大的慶典。
一時間,雁門各縣、中山和常山兩國的官員,世家大族,以及並州刺史張懿,紛紛給侯府送來了不少珍貴的禮物,表示祝賀。
中山和常山兩國,更是熱情高漲,他們感謝雁門侯蕩平了兩國的動亂。
中山郡的能工巧匠連夜趕製出九盞琉璃燈,燈壁上以琺琅彩描繪著麒麟送子的傳說;常山百姓則將數百壇窖藏的棗酒沿著官道運送,酒壇上係著的紅綢在風中連成赤色的河。
更有流民組成的戲班,踩著高蹺唱著新編的《雁門新曲》,唱詞裡“破虜將軍護蒼生,麒麟兒郎定乾坤”的詞句,被山風裹挾著傳向蒼茫天際。
雁門境內,中山、常山兩國的百姓在護城河上放飛千盞荷燈。搖曳的燭光映照著河麵,恍若繁星墜入人間,每盞燈上都寫滿對雁門侯的祈願!
是雁門侯在亂世中築起壁壘,讓飽受戰火的子民得以在血火邊緣,為新生命的降臨放聲歡笑。
陰館城頭新立的麒麟旗獵獵作響,將這份跨越一郡兩國的喜悅,化作刺破硝煙的希望。
而在此時,東漢其他郡縣,廝殺聲仍在撕裂暑氣。殘兵在坍塌的城牆上對峙,箭矢與滾石砸進焦土。
長社之戰後,波才逃至陽翟終被殺害,潁川黃巾軍主力被擊潰。
在荊州南陽,朱儁與荊州刺史徐璆斬殺黃巾頭領趙弘,與新頭領韓忠繼續對峙。
在冀州,董卓圍困下曲陽近兩月,始終未能攻陷城池。
八月,廣宗傳來消息:張角病亡。
八月這天的雨如煙似霧,趙劍領著黃舞蝶來到了專為張寧準備的小院。院門兩側,管亥麾下的黃巾軍卒持刀佇立。
這是趙劍特意安排的:讓這些曾屬黃巾軍、又身為張角心腹的士卒守護他們的聖女,無聲傳遞著對管亥的信任。
小院青磚灰瓦浸在雨色裡,廊下燈籠隨著風吹輕輕搖曳,簷角雨珠墜落石階,濺起細碎水痕,恍若亂世中難辨真假的人心褶皺。
雨點裹著涼意浸透青石板路,趙劍與黃舞蝶踩著水窪踏入小院,簷角垂落的雨簾將天光篩得支離破碎。
丫鬟在前引路,油紙傘麵洇開深褐色水痕,昏黃光暈在潮濕的空氣中暈染成模糊的圓。
轉過月洞門,滿院秋意撲麵而來。殘荷垂首浸在積水中,一些枯黃的葉片托著雨珠搖搖欲墜。
穿過蜿蜒回廊,遠處涼亭的輪廓在雨霧中若隱若現,朱紅廊柱被雨水衝刷得黯淡,如同褪了色的舊夢。
亭中少女單薄的身影逆著雨幕而立,藕荷色襦裙被風掀起幾寸,露出繡著金線的裙裾。
她垂眸望著廊下墜落的雨簾,發間玉簪在暮色中泛著冷光,稚氣未脫的側臉凝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哀傷。
雨絲沾濕她的鬢發,在蒼白的臉頰上蜿蜒成細痕,竟教人分不清是雨是淚,唯有隨風輕顫的背影,在雨幕裡凝成一抹孤寂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