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眼前這烏日圖,披著獸皮大氅,虯髯如戟,眉宇間儘是粗獷野性,然而在莫明武眼中,不過是一條忠心護主的犬罷了。
蠻族重臣?
嗬……
他心中冷笑,唇角幾不可察地微微一揚。
說到底,也不過是蠻王腳邊匍匐的奴才,靠著主子的殘羹冷炙苟延殘喘。
真正能在金帳之中執言定策、左右國運的,唯有那群身披骨袍、口誦蠻咒的祭司。
那些自詡通神、能引雷火呼風雪的神使。
身為大離皇子,尤其是在邊關混跡多年,莫明武所知的秘辛遠非尋常將士所能觸及。
蠻國看似鐵板一塊,實則暗流洶湧,其國政分作兩脈。
一為蠻王所掌之軍政體係,統兵征伐,執掌權柄。
一為祭司所領之神權體係,掌祭祀、通天地、控民心。
雖然很古怪的這兩個體係長久以來都並未產生過巨大的矛盾,但不代表二者之間就相處的很好了。
二者全憑蠻王與大祭司之間那層脆弱的默契維係。
若不是蠻王以及蠻族大祭司長期以往的壓製,稍有不慎,便是烈火焚帳、血流成河。
這也是他要找蠻國高層、尤其是要找祭司蠻神體係高層祭司的重要原因。
要想達成他的目的,蠻國祭司是無可避免的。
“找你蠻國高層,是為了兩家和好,重修盟約,免得大離與貴國生靈塗炭、兩敗俱傷。”
這話出口時,他語氣沉穩,目光坦然,仿佛字字發自肺腑。
可他自己都幾乎要被這虛偽的言辭嗆住。
烏日圖更是不相信。
和好?
盟約?
此刻草原上烽火連天,兩國交戰不過十日,卻已經有不下十個萬人大部落滅亡在大離的手中。
屍骨未寒,血尚未冷,談何和好?
豈不是開玩笑?
蠻王可是說了。
大離要戰爭,他們就給大離戰爭。
現在這位大皇子一句話就想要停止戰爭……
烏日圖是不相信的。
“你要是不想說,也不至於拿這種三歲孩子都不信的玩笑來搪塞俺吧。”
莫明武心頭微滯,竟生出幾分窘迫。
他這個搪塞的話術好像還真是過於糊弄人了些。
“這個……”
他正欲再尋說辭,忽而脊背一涼,仿佛有陰風自背後襲來。
一道蒼老如枯木裂石的聲音,自帳外緩緩飄入,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威壓:
“烏日圖,這就是那個大離皇子?”
話音未落,簾帳掀動,一位老者緩步而入。
身披黑羽長袍,袍上綴滿獸骨與銅鈴,每走一步,便發出細碎而詭秘的響動。
他麵容枯槁,雙眼卻幽深如淵,瞳孔深處似有火焰跳動,令人不敢直視。
莫明武呼吸微微凝滯。
此人,乃是蠻神大祭司之一,烏河!
真正的博弈,才剛剛開始。
……
“嘎——嘎——”
烏鴉盤旋在灰暗的天幕之上,叫聲淒厲,如同撕裂布帛。
濃雲低垂,壓得人喘不過氣來,仿佛整片天地都被蒙上了一層腐朽的屍布。
敗退的將士們拖著殘破的鎧甲,踩著泥濘的血路,一步一蹌地向後方撤去。
戰旗斷裂,刀槍置地。
馬革裹屍,蒼蠅舔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