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數日,朔風卷雪,天地蒼茫。
江河再度啟程,此行目的地,卻是那九重宮闕、萬民仰望的皇都。
他騎著一匹通體漆黑的駿馬,鬃毛如墨,四蹄踏雪,每一步落下,皆在厚厚的積雪中留下清晰蹄印。
馬身微汗蒸騰,化作縷縷白氣,繚繞於凜冽寒風之間。
他身旁,是一輛雕紋沉穩、簾幕低垂的馬車。
莫明空便端坐其中。
前後左右,百餘名禁軍列隊而行,鐵甲覆身,刀鋒隱現,腳步整齊劃一。
官道蜿蜒向前,兩旁枯木掛雪,宛如銀枝玉樹。
雪厚的足以覆蓋腳脖子,倒也凍得馬匹不時抖擻。
寒風吹過,卷起千堆雪霧,迷蒙了遠山輪廓,唯有一行腳印與車轍留在了原地。
護衛仍是當初那一百人,精銳未減,氣勢更盛。
隻是那曾隨行的嚴世昌將軍,如今肩負青州邊防,負責一方安危,不得輕離。
其餘的倒是與來時看上去……沒什麼區彆。
當然,若說毫無變化,那是自欺。
人心如江河奔流,豈會停滯不前?
江河自身,修為一日千裡,體內氣流如淵湧動,經脈早已拓寬數倍,丹田如海,吞吐之間隱有雷鳴之音。
如今的他,隨手廝殺先天不在話下,即便是先天圓滿,在他麵前,也需做上一場,才能知曉實力高低。
而莫明空,更是判若兩人。
短短數月間,整個人的氣質也變得沉穩深邃,心思更是高深莫測。
他坐在車內,偶爾掀簾一瞥,目光掠過雪野,仿佛已看見皇都風雲變幻,權謀棋局悄然落子。
莫明空說不想爭皇位,可江河也隻信了一半。
不是不想爭,大概是暫時沒能力爭。
實力未足,羽翼未豐,根基未穩。
在這龍爭虎鬥的朝堂之上,空有雄心,不過是一枚任人擺布的棋子。
莫明空何等聰慧,自不會貿然出手。
“劉夏子日前已經前往皇都打探消息,等我們進了皇都,自然便能見到他。”
江河微微頷首。
劉夏子如今已是莫明空無比倚重的臂膀。
數月間,他在青州布下層層暗線,情報如細流彙川,悄然滲透進各大世家的隱秘角落。
那些平日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豪門,竟也防不勝防,私密往來、暗中勾結,皆被一一記錄在冊。
當然,有些消息,莫明空還不知該不該與江河去說。
譬如……
江氏一族被滅的內幕消息,又比如有位江姓刀客曾來這裡尋過江河……
這些,莫明空暫且按下。
他不知江河到底對於江氏一族被滅是什麼樣的態度。
畢竟,最初來時,江河始終都沒什麼複仇的念頭。
“對了,還有一事,我先前忘了與你說。”
莫明空忽然拉上車簾,掀開一角,目光直視江河,神色凝重,“那江湖天下閣,一直在暗中查你。”
江河瞳孔微縮,手中韁繩不自覺一緊。
江湖天下閣?!
他自然是記得他與江湖天下閣的恩怨……不,應該說是江湖天下閣單方麵對他的恩怨。
畢竟,當初在爛柯秘境,他似乎是殺了一位身份有些非凡的驕蠻少女。
而江湖天下閣,便是自那時起,對他展開不死不休的追查。
“他們派了不少人潛入府中,試圖探你行蹤。”
莫明空語氣平靜,卻透著一絲冷意,“但都被我壓了下來。對外隻說你閉關苦修,偶有外出,也是劉夏子安排替身,瞞天過海。”
莫明空為保護江河,也真的是不留餘力。
當初可是直接將帶領大軍將江湖天下閣給直接圍了起來。
儼然把護短做到了極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