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的,江河進不去。
更出乎意料的,擋在宮門前的,竟然還是一位江河的老熟人。
胡監事!
時隔一年未見,胡監事眉宇間已不複往日的拘謹與壓抑,反倒透出幾分意氣風發。
歲月雖在他鬢角染上霜痕,卻似反將一身沉鬱之氣洗儘,如今的他,竟如枯木逢春,修為終於踏足通脈境界不說,舉手投足間更是隱隱有了一絲武者該有的鋒芒。
更是換了職位,如今調任宮門巡查司,執掌禁宮外門巡查之權,雖品階未升,實權卻大了不少。
脫了尚武監那口壓抑多年的牢籠,胡監事仿佛連背都挺直了幾分。
江河望著他那一身嶄新的玄紋監服,心中卻泛起一絲隱憂。
尚武監固然平穩,可至少遠離是非漩渦。
而如今立於宮門之前,看似風光,實則已一腳踏入龍潭虎穴。
“胡叔,”
江河低聲勸道,“依我看,你若還在尚武監,反倒安全些。”
胡監事聞言,仰頭一笑,揮手灑脫:“所謂富貴險中求,況且我當下的職位其實也算不得危險。”
通脈境在宮內就已經算得上一個好手了。
殊不知宮內先天才隻有數百。
且還大多都並不出現在大眾眼前。
至於宗師以上的強者,自然也有,但那等人物又豈是什麼人都可以見到的?
“那……真的不能通融一二?”
江河再問,語氣懇切,“我隻是替殿下進宮拜謁李昭儀,片刻即出,絕不生事。”
胡監事臉色一肅,連連搖頭:“禁令森嚴,任何人不得擅入內宮,違者——殺無赦!”
他頓了頓,左右環顧,見四下無人注意,這才壓低聲音,幾近耳語:“我隻能說,宮中……亂得很。上麵雖三令五申封鎖消息,可你看,這宮內的消息不還是滿天飛一樣的傳到了宮外……”
他話未說完,忽而指向宮門側畔一處不起眼的青石角落。
那裡,石縫間暗紅斑駁,像是被反複衝洗卻仍洗不淨的血痕。
“瞧見沒?每天夜裡,都有人被拖出來,嘴一張,舌頭就沒了,再張,命就沒了。”
他聲音微顫,“我雖得新職,可也如履薄冰。今日能與你說這些,已是冒了天大的險。”
江河心頭一凜,默然無言。
他知道,胡監事肯說至此,已是情分到了極致。
正欲作罷,胡監事卻忽然抬眼,目光如鉤:“對了,你……可是與司禮監有些淵源?”
江河一怔:“何出此言?”
“司禮監有位執筆監事王監事。此人近日對我多有照拂,提點升遷之事,竟直言是念在你的麵子上。”
胡監事盯著他,眼中閃過一絲好奇,“你竟是認識此等人物?”
“啊……勉強有些交情。”
二哥王不歲嘛!
江河輕描淡寫地帶過,心中卻已盤算開來。
隻可惜,進不去內宮,不然的話,司禮監他定然是要去拜謁一番的。
“那你今日若無要事,”
胡監事忽而展顏,“待到傍晚下值,可來尋我,咱們爺倆好好喝上一壇,敘敘舊,當然,隻是敘敘舊。”
“正有此意。”
江河拱手一笑,“我也正想與胡叔好好聊聊。”
既然宮門難入,那便暫且退步。
此行原就另有所圖。
城中一家名為九尾的酒樓,正是他此番入城的第二目的地。
……
天洛城極大,大到江河縱然逢人便問,十人中倒有九個都不知那九尾酒樓藏於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