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莫雲生臉上的遲疑與猶豫,轉瞬凝作一片冰冷,“王錦,看來你對那小子,倒真是動了真感情。”
王錦垂眸,沒有抬頭。
他隻覺心累,不是疲憊於奔波,而是倦於這層層疊疊的猜忌與疏離。
“陛下,”
他聲音低緩,卻字字清晰,“奴婢打算十年後,前往東海。”
十年。
一個期限,一個給彼此留的體麵。
王錦心中何嘗沒有烈火?
那是一顆欲要登頂武道、踏碎虛空的雄心,是少年時在冷宮殘燭下默念千遍的執念。
可他終究是留下了,一留便是數十載春秋。
為的不是榮華,不是權柄,而是那一句“朕在皇宮內外,唯有你,可信”。
可如今,信字如紙,一捅即破。
這一次,無論莫雲生能否成功,他都已決意離去。
不是賭氣,不是怨恨,而是心知情分已儘。
信任一旦裂開,哪怕細如發絲,也再難彌合。
若真信他,何須隱瞞至此?
青州路遠,草原黃沙,他來回奔走,原以為是為國謀策,到頭來,卻不過是一場遮眼的戲法,為的,就是想方設法的瞞住他。
信任?
或許還有一點。
可那絕對的信任,早已在無數個沉默的夜裡,被悄然抽走。
究竟是為何?
是因為他一個閹人,竟能修為通玄,淩駕於天子之上?
還是因他掌禦內廷數十載,宦官如雲,根係深植,已成皇帝身邊的隱患?
亦或,僅僅是因為功高震主,自古如此?
王錦也懶得糾結其中內情。
有些裂痕,不必言明,心照即可。
“……好!”
不知為何,一個好字下來,無論是王錦還是莫雲生,內心都鬆了一口氣。
王錦心頭一鬆,仿佛多年負枷而行,終於得以喘息。
而莫雲生,亦覺肩頭一輕,王錦給他帶來了太大的壓力,但鬆弛片刻,他的內心更多的是生出了一抹悵然。
畢竟幾十年的朝夕相處,比後宮那些妃子還要久遠。
但走到今日,又到底是什麼造成的呢?
大概,從他當上皇帝那一刻開始,孤寡二字,便深深地刻進了他的骨髓之中。
信任,便成了最不值得一提的東西。
帝王不會信任任何人,帝王隻會相信自己的手,相信自己手下控製的那些螻蟻生靈。
“那小子,我不會對他動手。”
莫雲生再度開口說道,“但他若是擋了朕的路,朕也不會留情。”
“陛下不對十八殿下動手,那小子自然也不會擋了陛下的路。”
生死與共,最起碼,江河與莫明空的關係,相處的還算不錯。
“那要看十八值不值得朕去殺了。”
……
“果然……不在第二層嗎……”
江河心中微冷,這束光就在他麵前,但卻來自更下麵的地方,“那就是第三層了。”
“要進入第三層啊……”
江河吐了口氣,心中念頭一轉,腳步便已動了起來。
他重新回到二層中央,那片空曠的石台依舊靜謐如死,唯有從下方幽幽透上來的微光,在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像是某種無聲的召喚。
他站在階梯邊緣,低頭望去,那通往第三層的石階竟比前兩層更加狹窄,兩側石壁濕滑,布滿青苔般的暗紋,隱隱泛著幽藍的光澤,仿佛某種活物的脈絡在緩緩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