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國強開著大卡車在路上行駛了三天,每天晚上都是十一點左右才在路邊找一處寬敞的地方,在無人的郊區停車,然後休息。
終於在四月十三日午後,大卡車抵達了廣交會舉辦區域的場外。
他早聽說廣交會規矩嚴,提前三天到,果然是對的。
“到地方了。所有家具全部折疊起來,收進箱子裡放好。從現在開始,所有家具一律不能輕易露麵。”
“李秘書,你帶兩個男工跟我去報到處,王梅你們四個看好車。”
他跳下車時,褲腳沾了層薄灰,“貴重展品鎖進後車廂,彆讓人靠近。”
報到處設在一棟紅磚牆小樓裡,窗台上擺著幾盆開得正豔的三角梅。
穿中山裝的工作人員接過邀請函,在名冊上翻了半晌,指尖在“天工創意竹編廠”“天工折疊家具廠”兩個名字上敲了敲:“趙廠長是吧?你們的展位在三號館東廳,挨著上海絲綢廠和天津自行車廠。
你們兩個廠的展區,排在所有你們這一類工藝類產品的第一位,真了不起!”
“住宿安排在會場西頭的宏圖招待所,希望所有參展的單位都能夠大展宏圖,房子是四人一間,你們七個人,給你們兩間。這是房卡。”
正登記著,旁邊傳來個爽朗的聲音:“哇,這就是名震全國的最年輕廠長嗎?真是幸會!”
趙國強回頭,見是一個陌生的中年人,他並不認識。
對方應該是看到了他的邀請函,才知曉身份。
工作人員看了對方一眼,介紹道:“這是馬廠長,他們是生產飛鴿牌自行車的。”
現在生產自行車的廠子在國內可是相當厲害,不過他們的自行車來廣交會參展,效果卻不大。
因為國內產的這些自行車在國際上並沒有任何優勢,唯一的優勢也許就是價格——我們的人工比世界上其他任何地方都便宜,這讓成本也稍低一些。
“原來是馬廠長啊。”趙國強笑著握手,“你們的自行車在國內都供不應求,還需要來參加廣交會嗎?”
“可咱們國家缺少外彙啊。”馬廠長歎了口氣,眼神卻透著堅定,“咱們來參加廣交會,哪怕虧本,也要儘量為國家賺取外彙。”
“不過我們廠可是比不上你們廠。”馬向東忽然朝他擠擠眼,壓低聲音,“外貿部的老周都跟我提了,說你們那折疊家具,還有竹編產品,圖紙都被好幾個廠抄去了。”
這事情趙國強早有預料。畢竟,最了解中國人的還得是中國人。
“沒事,抄就讓他們抄吧。”他語氣平淡,卻帶著股自信,“這些廠也就隻會抄彆人的,真要讓他們自己琢磨創新,簡直是太為難他們了!”
一邊說著,工作人員一邊領著他們往三號館走。
剛進館門,趙國強三個人一眼望去,每個展位都用櫃台隔出了方正的區域,門楣上掛著白底黑字的廠牌。
上海絲綢廠的展位前,幾個女工正小心翼翼地掛起繡著龍鳳的綢緞;旁邊天津自行車廠的展台上,幾輛鋥亮的自行車已經擺得整整齊齊。
“你們的展位在這兒。”工作人員指著一塊空蕩的區域,“後天上午九點開展,明天可以先布置起來。”
“我知道了,謝謝。”
趙國強帶著三個男工回到卡車那裡,再領著他們一起前往宏圖賓館。
等來到招待所,日頭已經偏西。王梅開口問道:“廠長,晚飯咋辦?”
“我問了,招待所食堂六點開飯,等一下我們就一起去食堂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