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硯的星砂劍突然崩散。他踉蹌跪地,涅盤痕爬滿蛛網般的裂紋:"彆用焚蠱訣...玉骨完全成型時,螭巢就能..."
話音被青銅鼎的轟鳴吞沒。鼎身浮現脈案圖,十萬個名字中有我親手救過的疫區孩童,也有各派被擄走的精英弟子。最後那個朱筆圈住的名字,赫然是"林慕白"——我那死在七星針下的父親。
"阿爹..."玉化的心臟傳來撕裂般的痛楚。記憶中的雪蠶錦夾層突然清晰,父親血書最後一筆拖出長長暗紋——正是青銅鼎上螭蟲複眼的形狀。
弱水河底傳來龜甲碎裂聲。我反手將金蠶絲釘入渾天儀凹槽,借力躍向青銅鼎核心。玉化的手指插入星砂漩渦瞬間,十萬冰棺同時爆出尖嘯。
"清羽!"
蕭硯的嘶吼裹著涅盤蝶衝來。我看到他斬斷星砂鎖鏈時,頸後浮現出與父親相同的朱砂印——正是三百年前初代穀主畫像上的落款。
焚蠱訣催動到極致時,冰棺中的女子們突然齊聲開口:"時辰到了。"她們咽喉處的七星針化作流光,在我心口玉骨處彙聚成螭蟲複眼。
劇痛中最後的清明,是瞥見蕭硯破碎的涅盤痕裡,藏著半卷《靈樞注疏》的殘頁——那上麵記載著焚蠱訣真正的代價,墨跡竟與父親筆跡一般無二。
弱水河水倒懸成瀑,我踩著星砂凝成的冰階疾退。青銅鼎中浮起的父親殘影撚著銀針,針尾墜著的正是我五歲那年弄丟的珊瑚珠。
我揮袖擊碎三具撲來的冰棺女子,她們咽喉處迸出的星砂竟在空中凝成父親製藥時的場景。畫麵裡他正將螭蟲卵混入當歸,藥缽底部刻著初代穀主的徽記。
蕭硯的玄鐵劍突然橫插進來,劍鋒擦著我耳際刺中鼎身螭紋。金鐵交鳴聲中,他頸後朱砂印泛起血光:"三百年前種下的因果,你以為靠焚蠱訣就能斬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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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天儀突然劇烈震顫,十萬冰棺同時迸發啼哭。那些與我一模一樣的女子伸出玉化手臂,指尖星砂彙聚成卦簽洪流。我旋身避開一道卦氣,金蠶絲纏住的冰棺蓋板突然映出詭異畫麵——二十年前的藥廬裡,蕭硯正將繈褓中的我遞給父親。
"這不可能!"銀針脫手時帶起赤芍粉,燃起的毒瘴卻照出更多記憶殘片。七歲疫病橫行那年在難民堆裡初遇的蕭硯,頸後根本沒有朱砂印記。
青銅鼎中的父親殘魂突然開口:"清兒,看看你心口的玉紋。"焚蠱訣催動的玉化已蔓延至心脈,裂紋組成了完整的渾天星圖——正是藥王穀禁地壁畫上,初代穀主手中托著的神器。
冰棺女子們的啼哭驟然變成尖笑。她們撕開胸口的皮肉,三百具青銅螭巢在血肉中蠕動,每處蟲穴都嵌著半枚七星針。我忽然明白當年各派掌門咽喉處的斷針從何而來。
"原來所謂救世..."玉化的手指刺入渾天儀凹槽,星砂順著經絡逆流,"不過是把活人煉成養蠱的器皿!"
蕭硯的劍勢突然凝滯。涅盤蝶群在他周身炸成血霧,露出後背蔓延的星砂鎖鏈——另一端竟係著所有冰棺女子。鎖鏈繃直的刹那,我看清每節鎖扣都是微縮的七星針陣。
弱水河麵突然塌陷,十萬冰棺化作青銅螭蟲洪流。我甩出金蠶絲纏住渾天儀晷針,卻見蕭硯割破手腕,金血在河麵繪出北鬥陣圖。血光中浮現的畫麵令我毛骨悚然:三百年前的祭壇上,與蕭硯容貌相同的男子正將七星針刺入初代穀主咽喉。
渾天儀發出龜甲碎裂的脆響。我借力翻上青銅鼎邊緣,玉化的掌心按在鼎身卦象處。十萬冰棺女子突然齊聲哀鳴,她們胸口的螭巢開始反噬宿主,星砂從七竅噴湧而出,在空中凝成父親書房那幅《靈樞注疏》的殘卷。
"乙未年七月初七,以藥骨飼渾天..."殘卷文字在血光中扭曲重組,"需至親血脈為引,方破輪回之局..."
鼎中父親殘魂突然暴起,七星針直刺我玉化的心口。銀針入體的瞬間,二十年前的記憶如星砂灌頂——雨夜中父親抱著渾身是血的蕭硯衝進藥廬,將他頸後螭蟲卵渡入我尚未愈合的臍帶傷口。
"原來我才是蠱皿..."攥住父親殘魂的手腕時,玉紋已爬滿臉頰。涅盤蝶的屍體在腳下堆積成卦象,正是蕭硯教我識得的"既濟"變"未濟"。
弱水河開始倒灌天穹。我捏碎胸口的七星針,螭蟲複眼在玉骨深處睜開。最後一縷清明中,我看見蕭硯斬斷星砂鎖鏈,破碎的涅盤痕裡浮出半枚銀鈴鐺——與我腕間殘損的那隻,本是一對。
星砂順著玉化的指縫滲入青銅鼎紋,十萬冰棺中的嘶鳴突然靜止。我望著掌心漸漸成型的螭蟲複眼,忽然記起藥廬初遇蕭硯那日,他腰間星砂囊漏出的粉末,在青石板上繪出的正是這般紋路。
"喀嚓——"
蕭硯頸後朱砂印突然剝落,露出底下青銅色的螭鱗。他抬手抹去嘴角金血,涅盤蝶群在他身後凝成渾天儀虛影,二十八宿方位正與鼎身裂紋嚴絲合縫。
"三百年了,終於等到螭瞳開目。"他的聲音突然疊著青銅回響,掌心星砂凝成七星針模樣,"清羽,你看這十萬冰棺像不像藥廬後的芍藥圃?當年你親手種下的..."
我渾身劇震。記憶如淬毒的銀針刺入識海——三百年前的暴雨夜,青銅鼎前跪著的白衣女子正將七星針刺入孩童咽喉。她腕間鳳凰木胎記滲著金血,抬頭時竟是我的麵容!
金蠶絲應聲而斷。弱水河突然倒卷上天,十萬冰棺在漩渦中碰撞出編鐘般的哀鳴。最近的棺槨中伸出青玉般的手指,輕輕點在我心口螭瞳處。
"娘親..."
三百個聲音同時在識海炸響。玉化的心臟突然迸發劇痛,我看見青銅鼎內壁浮現脈案圖——"永泰三年七月初七,天罡星入命宮,取林氏女骨血飼螭"的字跡,竟與父親教我寫的藥方筆跡如出一轍。
蕭硯的星砂劍穿透我左肩時,涅盤蝶群正在吞噬最後的天光。他的瞳孔已化作螭蟲複眼,頸後鱗片蔓延至臉頰:"當年林慕白盜走你時,就該想到今日。"
焚蠱訣在經脈中逆行,玉骨裂紋裡滲出星砂。我捏碎腕間銀鈴,雪蠶錦夾層中暗藏的青銅卦簽突然活過來——那上麵"貪狼吞月"的卦象,正與弱水河底的十萬冰棺陣遙相呼應。
"原來你們要的根本不是藥人鼎..."我咳出玉屑般的血沫,看它們在河麵凝成微型渾天儀,"而是用三百年的輪回血,喂養這隻螭蟲王。"
河底突然傳來龜甲爆裂聲。初代穀主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卻帶著林慕白特有的溫潤:"清兒,你看這星砂多像你五歲那年放的河燈。"
劇痛中最後的清明,是瞥見鼎身上浮現的父親麵容。他咽喉處插著的七星針尾端,係著半截我親手編的杏林錦——正是滅門夜遺失的那條。
涅盤蝶群突然撲向弱水河。當星砂完全遮蔽視野時,我聽見三百個自己在青銅鼎中齊聲低語:"卯時三刻,螭瞳映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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