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羽半跪在沸騰的漆黑“流沙”中,半身已化為猙獰的魔軀,星髓骨劍徹底化為纏繞魔紋的漆黑魔刃。莫懷山的殺意如同實質的冰山,將她殘存的意識與那點左半身的知覺死死凍結。連抬起手指都成了奢望,唯有死亡的氣息清晰可辨。
然而,就在那暗紅光芒即將噴薄而出、將她徹底抹去的億萬分之一刹那——嗡!
一股微弱、溫暖、卻帶著磐石般堅韌意誌的波動,自那柄漆黑魔刃的劍柄處——那連接著她唯一還未被魔紋完全覆蓋的左掌心——悄然蕩漾開來!
老乞丐!是那淨化核心最後的氣息!
這股氣息微弱如風中殘燭,卻如同投入滾油的水滴,瞬間引發了連鎖反應!
林清羽那被壓縮在左半邊頭顱深處、即將被冰冷與混亂徹底吞噬的意識,如同被這縷溫暖的氣息猛地刺痛!陳伯佝僂擋在身前的背影、父親冰涼手掌傳遞的力量、雲無心染霜鬢角的決絕…所有被異化魔能強行壓製、幾乎磨滅的記憶碎片,在這生死一瞬的刺激下,轟然炸開!
“不——!!!”
一聲源自靈魂最深處的、混合著無儘痛苦與不甘的無聲咆哮,在她識海核心震蕩!那點屬於“林清羽”的、守護的星火,非但沒有被撲滅,反而在這絕境的反壓下,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灼目之光!
這守護意誌的爆發,與劍柄處老乞丐淨化核心的氣息瞬間共鳴!
嗤——!
那柄爬滿漆黑魔紋的星髓魔刃,劍柄與劍身連接處,一點微弱卻純淨無比的碧綠光華,如同穿透厚重烏雲的晨曦,頑強地刺破了層層魔紋的封鎖,驟然亮起!
這光芒並非攻擊,而是…鏈接!
就在碧綠光點亮起的瞬間——“嗡…清…羽…”
一個極其微弱、仿佛隔著億萬重水幕、充滿了無儘疲憊與痛苦,卻又帶著難以言喻欣慰的意念,如同遊絲般,順著那碧綠光點構築的鏈接,艱難地刺入了林清羽即將沉淪的識海!
這意念的氣息…林清羽刻骨銘心!正是那被束縛在歸墟節點裂痕深處、莫懷山汙染核心中的淨化本源——老乞丐犧牲所化的生命源力!
它竟未被徹底煉化!它如同被釘在祭壇上的火種,一直在汙穢魔能的核心深處頑強燃燒,此刻,感應到了同源的氣息劍柄處淨化核心)與林清羽守護意誌的爆發,終於發出了跨越魔淵的呼喚!
“前…輩?!”林清羽殘存的意識劇烈震顫。
“鎖…心…有…隙…”老乞丐的意念斷斷續續,每一個字都仿佛用儘了殘存的所有力量,“星蝕…非毒…乃…歸墟…本源…之…‘引’…噬其隙…亂其…核…”
星蝕非毒?乃歸墟本源之“引”?噬其隙…亂其核?
這破碎的意念如同驚雷,劈開了林清羽被異化魔能凍結的思維!
星蝕毒元!那源自幽藍水晶碎片、被她視為劇毒與詛咒的力量…其本質,竟與這萬物終結之地——歸墟的本源力量同源?它並非純粹的毀滅,而是開啟、引導、甚至…汙染同化歸墟之力的“鑰匙”?所以它能汙染歸墟岩地,所以它能觸及終焉之鎖那細微的“隙”!
噬其隙…亂其核!老乞丐在指引她,利用星蝕毒元這“引”的特性,去汙染、去擾亂終焉之鎖的核心?那所謂的“隙”,就是鎖的破綻所在?
莫懷山掌心那點暗紅光芒,已化作一道凝練到洞穿虛空的毀滅射線,撕裂空氣,直射林清羽眉心!死亡的冰冷觸感,已凍結了她的思維!
沒有時間思考!唯有本能!
林清羽殘存的左眼瞳孔中,那守護的星火燃燒到極致!她不再試圖操控那已被魔紋同化的漆黑右臂和魔刃,而是將所有的意誌,所有的殘存力量,儘數灌注於唯一還能掌控的——左手!
那隻緊握著魔刃劍柄、掌心被碧綠光點映照的左手!
“噬——!!!”
意念如刀,斬斷所有退路!
她左手五指猛地收攏,狠狠攥緊劍柄!掌心處那點碧綠光華被她的意誌與血肉強行擠壓、點燃!
轟——!!!
漆黑魔刃的劍柄處,那點碧綠光華如同被引爆的星辰,驟然爆開!純淨的生命源力混合著林清羽守護意誌的火焰,化作一道逆衝的碧綠洪流,狠狠灌入爬滿魔紋的劍身!
嗤啦啦——!!!
如同滾油潑雪!碧綠的生命之火與劍身上代表星蝕毒元和歸墟魔能的漆黑魔紋猛烈衝突、湮滅!整柄魔刃發出不堪重負的、仿佛金屬被強行撕裂的刺耳哀鳴!
然而,這衝突並非毀滅!在碧綠光華的衝擊下,那些漆黑魔紋仿佛被短暫地“淨化”或者說“激活”了最本源的侵蝕特性!一道凝練到極致、混合了被短暫淨化的星蝕本源與碧綠生命火焰的奇異暗紫色能量流,如同被淬煉出的劇毒精華,自劇烈震顫的魔刃尖端,激射而出!
其目標,並非莫懷山發出的毀滅射線,而是——終焉之鎖底部,那道剛剛被星蝕毒元觸及、引發魔紋黯淡扭曲的細微空間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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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超越思維!
暗紫能量流後發先至,在莫懷山的毀滅射線即將洞穿林清羽眉心的億萬分之一刹那,精準無比地再次射入那道“隙”!
這一次,沒有無聲的融入。
噗——!
一聲輕微卻無比清晰的、如同氣泡破裂的聲響,從終焉之鎖內部傳來!
鎖身之上,那剛剛被莫懷山重新穩定、燃燒的暗紅魔紋,以那道“隙”為中心,方圓尺許的區域,瞬間劇烈地扭曲、沸騰!仿佛被投入強酸的金屬,暗紅的魔紋瘋狂地蠕動、鼓起、然後…在刺耳的“滋滋”聲中,顏色陡然變得深邃近黑,散發出一種與林清羽腳下汙染“流沙”同源的、混亂而汙穢的波動!這片區域的魔紋,被強行“汙染”、“異化”了!
“呃!”
莫懷山按在鎖身上的那隻手猛地一顫,掌心發出的毀滅射線在即將命中林清羽的瞬間,詭異地扭曲、偏折,擦著她的耳際射入後方的漆黑岩地,無聲地腐蝕出一個深不見底的孔洞!他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身形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踉蹌!兜帽陰影下,那絲暗紅的血跡更加明顯!
終焉之鎖內部傳來沉悶的、如同巨獸心臟被毒針刺中的痛苦轟鳴!整個鎖鏈的煉化波動瞬間紊亂、暴跌!林清羽殘存意識中那個猩紅的數字瘋狂閃爍,最終定格——七成!硬生生被打落了一成!
“螻蟻!爾敢——!!”莫懷山冰冷的聲音終於失去了所有平靜,隻剩下滔天的震怒與冰冷的殺機!他猛地轉頭,目光死死鎖定林清羽,那目光中蘊含的毀滅意誌,讓整個歸墟的溫度都驟然降至冰點!
而林清羽,在發出那決死一擊後,力量徹底耗儘。左手掌心被碧綠光華爆裂的反噬灼燒得焦黑,生命的氣息微弱到極致。右半身的漆黑魔紋因失去了後續力量支撐,蔓延的速度稍緩,但那冰冷與混亂的侵蝕已深入骨髓。莫懷山的震怒如同萬仞冰山轟然壓下,她連保持跪姿的力氣都已失去,身體晃了晃,向前撲倒,半張被魔紋覆蓋的猙獰臉龐重重砸在冰冷粘滑的“流沙”之上。
僅存的左眼視野一片血紅模糊,耳邊是終焉之鎖痛苦的轟鳴和莫懷山震怒的餘音。意識如同風中殘燭,在劇痛、冰冷、魔能侵蝕與生命枯竭的多重絞殺下,艱難地維係著最後一絲清明。
老乞丐的意念早已中斷,劍柄處的碧綠光華徹底熄滅。魔刃躺在手邊,劍身上被碧綠火焰灼燒出的裂痕與殘留的暗紫汙染痕跡交織,如同垂死的毒蛇。
她贏了?重創了鎖,打落了煉化進度?不…隻是激怒了一頭掌控終焉的洪荒巨獸。代價,是徹底油儘燈枯,半身異化,暴露了星蝕毒元最核心的隱秘。
莫懷山的腳步,踏在歸墟冰冷的岩地上,發出沉悶的、如同喪鐘般的回響,正一步步逼近。
林清羽的臉頰緊貼著冰冷粘滑的“流沙”,魔紋覆蓋的右半身傳來萬蟻噬骨般的侵蝕感,左半身則因生命枯竭而麻木。莫懷山的腳步聲如同重錘,每一步都敲在瀕臨崩潰的神經上。視野被血汙與黑暗分割,終焉之鎖痛苦的嗡鳴在顱腔內震蕩。
她艱難地轉動唯一能動的左眼眼珠,看向手邊那柄布滿裂痕的漆黑魔刃。劍身殘留的暗紫汙染痕跡,與鎖底那片被異化的魔紋區域隱隱共鳴——那是她用半條命和異化為代價撕開的“傷口”。
莫懷山的身影停在丈許之外,黑袍下擺無風自動。沒有立刻出手終結,冰冷的審視如同手術刀,剖析著她這具半人半魔的殘軀。他抬起手,指尖繚繞的暗紅魔能並非指向她,而是隔空點向魔刃。
“星蝕為引…”莫懷山的聲音裹著終焉寒意,“原來那老東西的‘鑰匙’,藏在你的骨頭裡。”
魔刃突然劇烈震顫,劍柄處尚未被魔紋覆蓋的星髓材質泛起詭異藍光,仿佛有什麼東西即將破繭而出!林清羽的右臂魔紋隨之灼痛——她猛然驚覺,當年幽藍水晶碎片融入的,從來就不隻是右臂骨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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