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髓母河的枯榮之徑,是造化最殘酷的畫布。左岸,枯寂晶原鋪展向虛空儘頭,冰藍的極光無聲流淌,所過之處,時光凍結為永恒的靜默塵埃。右岸,星髓炎流咆哮奔騰,鎏金色的熔火翻滾,法則在其中哀嚎著崩解、重塑、再崩解。唯有一線蜿蜒的平衡苔痕,在枯榮兩股滅世洪流的夾縫中頑強延伸,溫潤的青碧光澤如一線春水,是這絕境裡唯一的生途。
莫離單膝跪在苔痕上,每一次喘息都撕扯著臟腑,歸源碎晶在胸骨深處瘋狂搏動,每一次震蕩都與母河洶湧的道韻激烈碰撞,如同兩柄重錘反複敲打他的神魂。青鳶緊貼他身側,臉色慘白如紙,世界樹虛影在她身後明滅不定,竭力護持著身後僅存的十餘名星衛。溯光梭的殘骸在遠處漂浮,無聲訴說著墜入此徑的慘烈。
“統領!”一名星衛嘶吼,他的左臂已沾染枯寂晶原逸散的冰藍光點,自指尖開始飛速晶化,寒意直透神魂。他猛地咬牙,右臂悍然揮出,蝕創之力——那吞噬萬物又催生萬物的本源偉力——化作一道粘稠如血的暗紅鎖鏈,狠狠紮進右側沸騰的星髓炎流!
“嗤——!”刺耳的灼燒聲炸響。星衛全身劇震,眼耳口鼻瞬間滲出血線。蝕創之力在星髓炎流的狂暴法則中艱難維持,汲取著焚滅一切的炎力,又將其轉化為某種詭異的“存在”。暗紅鎖鏈的另一端,被他奮力拋向左側的枯寂晶原邊緣,瞬間凍結成一道橫跨枯榮的血晶懸索!
“以我殘軀,鋪路!”那星衛狂嘯,整個身軀在枯榮對衝的恐怖壓力下寸寸龜裂,血晶懸索卻在他生命燃儘的刹那穩固下來,成為一道跨越生死的橋梁。
“走!”莫離目眥欲裂,強提最後的氣力,一把拉住青鳶,沿著這條用生命鑄就的懸索向前衝去。身後,又有數名星衛毫不猶豫地撲向兩側,用血肉與蝕創之力加固著這條隨時可能崩潰的通路。
青鳶眼中含淚,世界樹虛影驟然凝實,磅礴的生機如甘霖灑落,護住眾人神魂,勉強抵禦著枯榮道韻無孔不入的侵蝕。“莫離,看前麵!”
扭曲的門戶高懸徑末。一張巨大的麵孔鑲嵌其上,左半邊是枯萎風化的岩石,布滿死寂冰霜;右半邊是熔岩流淌的赤金,烈焰熊熊燃燒。它無聲地開合著,發出隻有靈魂能感知的、混亂而絕望的哀鳴:“平衡破…萬劫始…平衡破…萬劫始…”這哀鳴化作實質的波紋,帶著鎖死前路的混亂道韻,層層疊疊湧來。
就在此刻,一塊巨大的、形似斷裂巨劍的武道文明殘骸,被星髓炎流卷著,呼嘯著朝懸索撞來!殘骸表麵,無數扭曲的符文明滅,散發出濃鬱的怨毒與不甘,正是那湮滅文明的“道毒”!
莫離瞳孔一縮。歸源碎晶在體內發出前所未有的灼熱尖鳴。他沒有絲毫猶豫,以指代劍,猛地刺出!指尖,一點由歸源碎晶強行凝聚的、極不穩定的暗金鋒芒乍現!
“斷!”
嗤啦!
暗金鋒芒斬過巨劍殘骸。沒有驚天動地的爆響,隻有一種令人牙酸的、法則被強行撕扯剝離的“滋啦”聲。巨劍殘骸劇烈震顫,表層那些怨毒符文瞬間黯淡、剝落,化作縷縷粘稠如墨的黑氣。殘骸本身則被鋒芒蘊含的奇異力量“蝕”去了暴戾,變得相對穩定,轟然砸在懸索旁側,竟短暫地卡住了下方洶湧的炎流,讓懸索壓力稍減。
就在這斬落的瞬間,莫離腦中“嗡”的一聲,一股冰冷、狂躁、充滿毀滅欲的殘留意念,順著那剝離的道毒黑氣,狠狠刺入他的識海!
混亂的畫麵炸開:
一座無法形容其偉岸的巨碑,矗立在混沌母河的源頭!碑體似石非石,似玉非玉,其上流淌著億萬武道符文的光影,仿佛承載著諸天萬界一切武道的起源與終焉——萬道碑!
然而,這聖碑早已殘破!密密麻麻、如同活物般搏動的漆黑裂痕遍布碑身,粘稠如瀝青的“道毒”正從裂痕深處源源不斷地滲出、滴落,彙聚成一片汙穢的黑海,翻湧著無數文明湮滅時的怨毒哀嚎。
一個悲愴的聲音在畫麵碎片中回蕩:“吾族…以心為刃…斬道碑裂痕…延緩反噬…終力竭…”畫麵最後,是無數身影衝向碑體裂痕,以身化劍,斬向那些搏動的漆黑傷口,卻在噴湧的道毒黑潮中無聲湮滅。
“呃啊!”莫離悶哼一聲,強行切斷這道毒意念的侵蝕,七竅已滲出細密的血珠。識海如同被萬針攢刺,那“心武族”最後以身斬裂痕的景象,與碑文警示的“武道儘頭即湮滅”轟然印證!
“莫離!”青鳶扶住他搖晃的身體,世界樹的生機源源不斷渡入。
“萬道碑…源頭…道毒裂痕…”莫離喘息著,眼中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銳利光芒,他看向手中那縷被歸源碎晶鋒芒強行剝離、兀自扭曲掙紮的道毒黑氣,又望向遠處那哀鳴不止的扭曲門戶,一個念頭如驚雷劃破識海的混亂:
歸源之核,真的是通向源頭嗎?林清羽…你到底在鎮壓什麼?這心刃…又該指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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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髓母河的怒濤在兩側咆哮,道韻懸索在枯榮之力的撕扯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幸存者們聚集在懸索儘頭一塊稍大的平衡苔痕孤島上,前方是哀鳴封鎖的門戶,後方是不斷崩塌的來路。枯寂的冰藍極光與星髓的鎏金熔火,正從孤島兩側緩緩合圍,那恐怖的侵蝕之力,讓苔痕孤島邊緣的青碧光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真正的絕境,就在此刻!
枯榮絕徑懸索寒,星衛焚血築命橋。
殘骸道毒蝕心魄,萬碑裂痕映劫潮!
青鳶素手引雙極,枯榮入體證玄機——平衡苔痕上的醫道涅盤,與識海心刃的淬毒鍛打,即將在生死邊緣轟然碰撞!歸源碎晶異變加速,道毒反噬如影隨形,無咎武道的第一縷鋒芒,能否斬開哀鳴天門的絕望封鎖?林清羽的碧火荊棘,已在萬道碑頂悄然滋生…
平衡苔痕孤島,已成怒海中的扁舟。左側,枯寂晶原的冰藍極光如貪婪的冰潮,無聲無息地漫卷而來,所過之處,苔痕邊緣的青碧生機瞬間凍結、崩解為細碎的晶塵。右側,星髓炎流狂暴地拍擊,鎏金色的熔火巨浪每一次衝擊,都讓孤島劇烈震顫,邊緣的苔痕在“滋滋”的灼燒聲中焦黑卷曲,散發出法則崩壞的焦糊氣味。兩種滅世之力如同巨大的磨盤,正緩緩合攏,要將孤島上渺小的生靈徹底碾碎。
“頂住!”一名星衛嘶吼,全身蝕創之力洶湧而出,化作暗紅的光幕試圖延緩枯寂極光的侵蝕。光幕甫一接觸那冰藍,便發出令人牙酸的凍結聲,暗紅迅速被冰藍浸染、凝固,那星衛悶哼一聲,口鼻噴出的鮮血在半空便化作冰晶粉末。另一側,試圖阻擋炎流的星衛更慘,蝕創之力形成的屏障瞬間被鎏金熔火洞穿,烈焰舔舐,他半截手臂連同蝕創之力一起,在法則層麵的崩解中無聲無息地化為虛無飛灰!
絕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每個人的心臟。歸源碎晶在莫離體內搏動得如同瀕死的心臟,每一次跳動都帶來撕裂般的劇痛和更深的失控感,晶體表麵已浮現出細密的枯寂冰紋與灼熱裂痕,仿佛隨時會在他體內炸開,徹底引爆枯榮之力。
就在這時,青鳶動了。
她沒有去看兩側步步緊逼的死亡潮汐,目光反而死死鎖定了腳下這方寸之地的苔痕。那溫潤的青碧光澤在枯榮的絞殺下頑強閃爍,如同微弱的星火。一個念頭,一個源自她醫道本心、曾在生死邊緣無數次驗證過的念頭,如閃電劈開混沌——蝕創,非僅為毀滅與新生,更在調和與平衡!枯榮非敵,是失衡的狂暴!這苔痕,便是母河本身尋求平衡的微弱脈搏!
“莫離!為我護法!”青鳶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話音未落,她竟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猛地俯身,雙手狠狠按在了腳下那青碧的平衡苔痕之上!
“青鳶大人!”星衛們失聲驚呼。
異變陡生!
嗡——!
整個苔痕孤島劇烈一震!仿佛沉睡的巨獸被驚醒。溫潤的青碧光芒驟然變得刺目,如同實質的液態翡翠,順著青鳶的雙臂瘋狂倒灌而入!那不是純粹的能量,而是浩瀚、古老、帶著母河最原始調和意誌的道韻洪流!
“呃啊——!”青鳶仰頭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痛苦長嘯。灌體的道韻如同億萬根燒紅的鋼針,瞬間刺穿她的四肢百骸、神魂識海!她的身體成為了最慘烈的戰場!
肉眼可見地,皮膚、肌肉、骨骼,寸寸染上枯寂的冰藍!晶瑩的冰晶從指尖開始向上蔓延,刺骨的寒意凍結血液,凍結生機,凍結時光!仿佛要讓她化作枯寂晶原上一座永恒的冰雕!
截然相反!皮膚瞬間變得赤紅透明,皮下仿佛流淌著熔岩!星髓炎流的鎏金烈焰在她手臂的經脈中咆哮奔騰!皮肉發出焦糊的“滋滋”聲,衣袖瞬間化為飛灰,恐怖的灼熱與法則崩壞之力,要將她的右臂徹底焚滅、從存在層麵抹除!
冰與火!枯與榮!兩種極端毀滅的力量,在她纖弱的身體內瘋狂對衝、撕扯!
她的麵孔因劇痛而扭曲,汗水剛滲出毛孔便被左臉的冰寒凍結成霜,又被右臉的灼熱瞬間蒸騰為白氣。世界樹虛影在她身後瘋狂搖曳,碧綠的生機之光不要命地湧向左臂,對抗著枯寂的侵蝕;同時,蝕創之力自她心口湧向右臂,艱難地“蝕”去炎流中最狂暴的毀滅法則,試圖“創”出一點微弱的平衡。
“武道儘頭…非無敵…”青鳶的聲音在痛苦中顫抖,卻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明悟,如同瀕死蓮花最後的芬芳,“醫心…方可…續道存!”她猛地睜開雙眼,左眼冰藍死寂,右眼金焰燃燒!
她竟是硬生生穩住了這非人的折磨!以身為媒,以世界樹生機與蝕創之力為引,強行將灌入體內的母河道韻,導引向體外!
“給我…開!”她發出一聲裂帛般的厲喝。
嗤!嗤!
兩道截然不同的光芒從她雙臂爆發!
左臂冰藍晶芒:化作一道堅韌冰冷的荊棘藤蔓,狠狠紮入左側洶湧而來的枯寂冰潮!那能凍結時光的恐怖侵蝕,竟被這荊棘藤蔓暫時“錨定”,如同狂暴的冰河撞上了砥柱中流,衝擊的勢頭為之一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