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離被汙穢的浪潮狠狠拍在一塊墜落的巨大碑體殘骸上。道毒黑氣與碧火荊棘的餘燼如同附骨之疽,瘋狂侵蝕著他殘破的軀體。識海之中,心刃·無咎初芒已黯淡無光,暗銀的刃身被粘稠的暗紫汙斑徹底覆蓋,蝕網與創蓮的虛影破碎不堪,幾道貫穿刃身的巨大裂痕觸目驚心,那是道毒與汙染雙重侵蝕的具現。永寂的魔音、孽胎的搏動、青鳶瀕死的微息、萬道碑崩裂的轟響…化作億萬根毒針,攢刺著他瀕臨崩潰的神魂。
絕望如同冰冷的墨汁,浸透每一寸感知。
就在意識即將被黑暗徹底吞噬的刹那,一點微弱的感應,如同沉入冰海時指尖觸碰到的浮木,穿透了汙穢與劇痛的屏障——是青鳶眉心那枚即將熄滅的歸源碎片!那微弱的共鳴,帶著林清羽最後殘留的、純粹的蝕創平衡道韻,如同黑暗中一縷微弱卻執拗的星光。
林清羽…青鳶…醫武之道…平衡…
破碎的畫麵在莫離識海深處閃過:
青鳶素手引枯榮,冰晶與星炎在毀滅中開辟生門…
心刃鍛打,蝕網剝離枯寂暴戾,創蓮引導星炎秩序…
林清羽裂心化核,鎮於萬道碑裂痕,延緩反噬…
“蝕創…非為毀滅…乃平衡之器!毒可蝕,寂可創…汙穢…亦為失衡之力!無咎心刃…當斬虛妄…斷失衡…複歸本源!”
一個明悟,如同開天辟地的驚雷,炸響在莫離瀕死的識海!心刃的本質,從來不是單純的破壞之兵,而是斬斷失衡、引導歸源的“道之尺規”!眼前的汙穢孽胎,是枯寂、道毒、被汙染的蝕創三者極端失衡的聚合體,是終極的“病”與“劫”!而“醫”與“武”的儘頭,正是治此劫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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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斬…失衡!”莫離染血的嘴唇翕動,發出微不可聞卻斬釘截鐵的聲音。他放棄了所有抵抗!不再壓製侵入體內的道毒、碧火、汙穢!反而以最後殘存的意誌為引,如同一個瀕死的醫者,主動將自身化作“藥爐”,將一切侵蝕之力——道毒的怨念、碧火的灼魂、汙穢的扭曲——儘數引入識海,導向那柄被汙斑覆蓋、裂痕遍布的心刃!
“以身為砧!以劫為薪!心刃——無咎!淬此…終極失衡!”
轟——!
莫離的識海如同投入了混沌熔爐!道毒怨靈的尖嘯、碧火焚魂的劇痛、汙穢扭曲的瘋狂,如同億萬把燒紅的銼刀,瘋狂刮擦、撕扯著他的神魂本源!體表的傷口瞬間噴湧出汙穢的黑紫色膿血,皮膚下浮現出無數扭曲蠕動的暗紫紋路,整個人散發出一種瀕臨畸變的恐怖氣息!心刃更是發出瀕臨破碎的哀鳴,暗紫汙斑急速蔓延,幾乎要將最後一點暗銀徹底吞噬!
蓮台上的青鳶似有所感,即將熄滅的意誌被這股決絕的“引劫”之舉觸動,眉心那點微弱的暗金碎片猛地一跳!
“莫離…不可不要!”她嘶啞地想喊,卻發不出聲音。但就在這瀕死的悸動中,她體內殘存的世界樹本源、蝕創平衡之力,以及林清羽碎片最後的一絲道韻,竟被莫離那引動終極失衡的瘋狂之舉所牽引,化作一道微弱卻純淨的碧綠與暗紅交織的細流,無視空間阻隔,隔空注入莫離識海那柄即將被汙穢徹底淹沒的心刃之中!
滋——!
如同滾油中滴入一滴淨水!那純淨的平衡道韻注入的刹那,被汙穢與劫力包裹的心刃核心,那一點微弱的無咎鋒芒,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就是現在!”莫離的意識在無邊的痛苦中凝聚成最純粹的一點!他不再視心刃為兵刃,而是將其視為自身意誌的延伸,視為斬斷失衡、引導歸源的“道之軌跡”!他將青鳶渡來的最後生機、林清羽的道韻遺澤、自身引劫入體的所有痛苦與不屈,儘數化入這一“斬”的意念之中!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沒有璀璨奪目的光華。
莫離隻是對著下方那瘋狂搏動、吞噬萬物的汙穢孽胎,對著那張在暗紫核心獰笑的扭曲麵孔,對著那正在加速萬道碑崩裂的汙穢光柱,抬起了手。
並指。
虛斬。
一道微弱的、近乎透明的暗銀細線,自他指尖無聲無息地延伸而出。細線所過之處,沒有空間破碎,沒有能量爆炸,隻有一種法則層麵的、無聲無息的…修正!
暗銀細線觸及孽胎膨脹的暗紫核心。沒有爆炸,沒有抵抗。那張扭曲的麵孔驟然凝固,發出無聲的驚駭嘶吼。細線如同最精準的手術刀,瞬間“蝕”去了其核心處枯寂本源與汙染蝕創之力強行糅合的“粘合劑”!維係其存在的極端“失衡”被一刀斬斷!孽胎那吞噬萬物的恐怖吸力瞬間消失,膨脹的勢頭戛然而止!構成其軀體的道毒怨念與枯寂星雲,失去了那強力的“粘合”,如同被戳破的膿包,開始劇烈地、失控地互相衝突、湮滅!
暗銀細線毫不停留,順著孽胎上方噴吐的汙穢光柱逆流而上!細線所過,那蘊含著極致汙染與崩壞意誌的暗紫光柱,如同被投入淨世之火的汙流,粘稠的暗紫迅速褪色、分解、淨化!光柱中蘊含的混亂道韻被強行“創”出秩序框架,崩壞的意誌被“蝕”去戾氣!汙穢光柱在萬道碑天之痕裂口前,被硬生生淨化為一道相對純淨、帶著微弱蝕創平衡氣息的銀灰色光流!
暗銀細線的儘頭,輕輕點在了萬道碑那道巨大的、仍在崩裂的天之痕邊緣。沒有驚天動地的修補,隻有一種潤物無聲的“撫平”。細線中蘊含的無咎道韻,如同最高明的醫者縫合傷口的神針,精準地“蝕”去裂痕邊緣那些被汙染扭曲、加速崩壞的混亂道則,“創”出微弱卻堅韌的、符合萬道碑本源結構的新生道紋!崩裂的勢頭,被硬生生扼住!雖然裂痕依舊巨大猙獰,但其邊緣,開始閃爍起微弱卻純淨的銀灰色光澤,如同傷口邊緣新生的肉芽!
這一斬,耗儘了莫離的一切。他引劫入體的身軀再也無法承受,體表的暗紫紋路瘋狂蠕動,皮膚寸寸龜裂,汙穢的膿血如同噴泉般湧出!識海中,心刃在完成這終極一斬後,發出一聲悠長的、仿佛解脫般的清鳴,暗銀的刃身連同其上覆蓋的汙斑與裂痕,寸寸化為最純淨的光點,徹底消散!隻餘下一縷微弱卻無比精純的“無咎”道韻,烙印在他神魂最深處。
“不——!!!”永寂的咆哮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怒與恐懼!它眼睜睜看著自己剝離半身製造的終極汙染源失控湮滅,看著汙穢光柱被淨化,看著天之痕崩裂被強行扼製!那縷銀灰色的、帶著平衡氣息的光流,正從被淨化的裂痕處,如同星屑般灑落,融入翻騰的道毒黑海與永寂枯潮的對撞湮滅層!
奇跡發生了!
被淨化的光流如同催化劑,被心刃斬斷失衡後暫時“平靜”下來的道毒黑海與枯寂洪流,在這蘊含著微弱蝕創平衡道韻的星屑融入後,竟不再瘋狂對衝湮滅,而是形成了一種奇異的、相對穩定的混沌渦旋!渦旋緩緩流轉,枯寂的終結之力與道毒的湮滅怨念在其中互相磨礪、轉化,竟散發出一種古老、原始、如同天地初開般的混沌氣息!
蓮台的崩潰之勢驟然停止!下方相對穩定的混沌渦旋,為它提供了新的、相對平和的“錨點”。青鳶琉璃身軀的裂痕停止了擴大,眉心碎片的光芒穩定下來,雖然微弱,卻不再閃爍。蝕創根須貪婪地探入那混沌渦旋,汲取著相對平和的混沌能量,修複著蓮台。
萬道碑的哀鳴減弱了。那道被無咎道韻“撫平”邊緣的天之痕,雖然依舊猙獰,卻不再噴湧失控的道毒。碧火荊棘上的汙穢暗紫褪去,燃燒的碧火雖然微弱,卻重新變得純淨,藤蔓緩緩舒展,垂落幾片帶著淨世氣息的碧火葉片,飄向下方。
莫離的身體如同斷翅的飛鳥,向著下方那緩緩流轉的混沌渦旋墜落。意識沉入無邊黑暗的最後一瞬,他看到:
蓮台上,青鳶艱難地抬起枯榮異化的手臂,世界樹殘枝萌發出一絲微不可查的新綠。
萬道碑頂,碧火荊棘垂落的葉片化作點點星火,融入混沌。
而那片由汙穢淨化而來、滋養著混沌渦旋的銀灰色光流中,一點極其微小的、純粹由無咎道韻凝聚的碧綠嫩芽,悄然在星屑間萌發…
引劫入體淬心刃,無咎斬落斷失衡!
孽胎潰散汙穢淨,星雨彌天撫碑痕。
蓮台穩坐混沌渦,荊棘垂火孕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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