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九冥枯坐冰崖,以畢生醫道精元澆鑄第一節鏈,骨肉成灰,唯餘醫袍獵獵;
衛擎少年時,在邊關篝火旁,對著尚且稚嫩的青鳶拍胸脯:“丫頭,記住了!守門人的魂,就是燒不儘的薪火!哪天老子要是燒起來了,你可得給老子叫個好!”火光映著他憨直卻堅毅的臉;
莫離的身影一閃而逝,玄鐵指環脫手飛出,嵌入鎖鏈,刀氣凜冽如霜,斬斷一條試圖鑽出縫隙的災劫觸須,旋即被洶湧黑潮吞沒……
“衛叔——!”青鳶嘶吼,聲音卻被淹沒在鎖鏈崩斷的轟響中。
最後一條鎖鏈,也是最為璀璨、烙印著最新十節琉璃紋的第十節,此刻正發出瀕死的嗡鳴!它繃得筆直,鏈身上的琉璃紋路瘋狂閃爍,每一道紋路都在燃燒、流淌,那是衛擎最後的心魂在焚燒!鎖鏈末端深深楔入門縫,試圖堵住那因前九鏈斷裂而洞開的、流淌著不祥黑霧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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縫隙中,那隻戴著玄鐵指環、結著醫印的素手,依舊頑強地伸出,指尖微顫,似乎在竭力維持著某種封印。然而,門內傳來的吸力陡然增強,無數粘稠如瀝青的災劫觸須正沿著門縫瘋狂蠕動、擠壓,試圖徹底撕開這最後的屏障!觸須上睜開密密麻麻的慘白眼珠,死死盯住下方渺小的青鳶,發出無聲的貪婪嘶鳴。更可怕的是,觸須尖端竟開始模仿那隻素手結印的姿態,隻是扭曲而邪惡,帶著褻瀆的意味!
“第十節…撐不住了!”衛擎殘存的意識化作一道熾熱的意念,直接撞入青鳶腦海,帶著焚燒一切的決絕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解脫,“丫頭…看好了!薪火…是這麼傳的!”
“嗡——!”
第十節鎖鏈上的琉璃紋路瞬間亮到極致,如同超新星爆發!所有的光芒、所有的熱量、衛擎最後一絲心魂,儘數灌注於鏈身。鎖鏈不再是燃燒,而是熔解!琉璃般的物質在高溫中沸騰、流淌,竟以自身為墨,以燃燒的心魂為筆,在崩裂的虛空中急速勾勒!
琉璃焚血繪星圖!
一幅殘缺卻壯麗無比的周天星辰圖在道殤之門前煌煌展開!星光並非清冷,而是帶著焚儘一切的灼熱與衛擎悍勇不屈的意誌。每一顆“星辰”都是他心魂燃燒的結晶,星圖的光輝形成一道熾熱的屏障,暫時抵住了災劫觸須的狂湧。星圖的核心,正對著鎖鏈末端楔入門縫的位置,隱約浮現衛擎最後咆哮的虛影。
與此同時,青鳶劍柄上那枚屬於莫離的玄鐵婚書指環,驟然變得滾燙無比!它劇烈震顫,仿佛與星圖產生了共鳴,更與門縫中那隻素手上的指環遙相呼應!
“共鳴…引爆!”青鳶瞬間明悟衛擎以生命為代價創造的機會!衛叔的琉璃星圖並非為了永恒封印,而是為了——點燃莫離留在這片天地間最後的、最狂暴的刀氣!
她不顧左眼金蓮瞳印的瘋狂噬咬,不顧右臂的麻木,將殘存的、帶著自身碧燼真元與倒灌災力的所有力量,儘數灌注於劍柄指環!
“莫離——助我!”
“鏘——!”
一聲穿金裂石、仿佛能斬斷時空的刀鳴,自指環中炸響!那並非實體刀鋒,而是莫離當年斬斷災劫觸須時,將一縷至精至純、蘊含破滅之意的刀魂,封印在玄鐵指環深處的終極力量!這道刀魂被衛擎的琉璃星圖點燃,被青鳶的碧燼災力催動,化作一道純粹到極致的毀滅刀罡!
刀罡無形,唯有斬切虛空的漆黑裂痕顯示其存在。它順著琉璃星圖繪製的軌跡,精準無比地斬向星圖的核心——那道楔入門縫的鎖鏈末端!
引爆!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一聲仿佛琉璃盞碎裂的清脆哀鳴。
第十節鎖鏈,連同衛擎最後燃燒的心魂虛影,在刀罡觸及的瞬間,化作億萬點璀璨的琉璃星塵,轟然爆散!星圖隨之湮滅。
然而,這並非終結!
衛擎心魂燃燒的琉璃星塵、莫離那無堅不摧的毀滅刀罡餘韻,並未消散,而是被一股玄奧的力量牽引著,如同百川歸海,儘數彙向道殤之門縫隙中伸出的那隻素手!
那隻手猛地一顫!結印的姿勢瞬間變幻,快得留下殘影。醫道聖手獨有的柔和白光與琉璃星塵的灼熱、毀滅刀罡的淩厲,在她指尖奇異地交融、轉化!白光化作無數細密的脈輪金針虛影,琉璃星塵成為針身的熾熱鋒銳,毀滅刀罡則凝為針尖一點破滅萬法的寒芒!
“咻咻咻——!”
億萬道融合了守護者意誌與醫武巔峰奧義的金針,如同倒卷的星河瀑布,帶著衛擎薪儘火傳的灼熱、莫離斬斷宿命的決絕、青鳶碧燼災力的狂暴,以及林清羽自身浩瀚的醫道本源,狠狠刺入門縫內洶湧的災劫黑潮!
“嗤啦——!”
如同熱油潑雪!門縫內傳來令人頭皮發麻的、億萬生靈同時哀嚎的尖嘯!瘋狂蠕動的災劫觸須在融合金針的穿刺下,大片大片地枯萎、崩解、化為飛灰!那試圖模仿結印的扭曲姿態瞬間潰散。洶湧的黑潮被硬生生逼退,道殤之門的縫隙,竟在無數金針的“縫合”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彌合!
青鳶右眼圓睜,幾乎忘記了呼吸。師父…竟然在利用衛叔和莫離的力量,反過來鎮壓災劫?!
就在這時,那隻素手似乎耗儘了力量,金針洪流驟然減弱。透過急速縮小的門縫,青鳶的右眼以及左眼的金蓮瞳印)同時捕捉到了門內驚鴻一瞥的景象:
並非預想中純粹的災劫地獄。
那是一片破碎的、流淌著金色蓮漿與黑色災血的意識空間。空間核心,一株龐大到無法想象的枯萎金蓮紮根於虛空,蓮心處,盤坐著一個人影——正是林清羽!她雙目緊閉,麵色蒼白如紙,周身被無數金色的蓮根與黑色的災劫鎖鏈層層纏繞、穿刺,如同獻祭的囚徒。她的身體一半綻放著聖潔的醫道白光,竭力淨化著蓮根;另一半卻彌漫著不祥的黑氣,被災鏈侵蝕。而那隻伸出道殤之門的素手,正是她分出一縷神識,在承受著雙倍痛苦下完成的壯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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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讓青鳶心神俱裂的是,在林清羽的眉心,一枚與她左眼一模一樣的金蓮瞳印正在瘋狂閃爍,貪婪地抽取著她的生機與道行!那枚瞳印的氣息…赫然與青鳶幼年時的命劫同源!
“原來…替我承劫的器皿…是師父自己…”青鳶的血液幾乎凍結。當年林清羽種下的三生蓮,不僅移走了她的命劫,更將自身化作了封印災劫與承載命劫的終極容器!
就在門縫即將完全閉合的最後一瞬,林清羽緊閉的雙眼似乎掙紮著睜開了一條縫隙。她的目光穿透無儘空間與災劫阻隔,精準地落在青鳶身上,嘴唇翕動。
沒有聲音傳來,但青鳶的腦海中卻清晰地“聽”到了師父耗儘最後力氣傳來的、斷斷續續卻重逾泰山的意念:
“鳶…兒…斬…蓮…是…開…始…非…解…脫…顧…師…祖…禁…術…武…碑…乃…罪…蓮…皿…”
話音未落,道殤之門轟然緊閉!那隻伸出的素手連同玄鐵指環,瞬間被隔絕在門後。最後一點琉璃星塵與刀罡餘暉消散在風雪中。
冰原之上,隻餘死寂。
青鳶如遭雷擊,僵立當場。衛擎焚魂的壯烈、莫離刀魂的決絕、師父最後那蘊含無儘痛苦與警告的眼神,還有那句石破天驚的遺念——“顧師祖禁術…武碑乃罪蓮皿!”
“武碑…是罪蓮皿?”她茫然地望向南方,仿佛穿透萬裡風雪,看到了中原大地上矗立的七十二座巍峨武碑,以及那籠罩四野、囚禁了所有武者的巨大光牢。平民武者絕望的嘶吼、骨血中滲出的金蓮虛影、婚書殘頁上的“願為同命蓮”…所有線索瞬間串聯,指向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噗!”左眼的金蓮瞳印驟然劇痛,一股冰冷的災力逆衝心脈,青鳶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血中竟帶著細碎的金色蓮瓣!碧燼鋒脫手插入冰麵,她單膝跪地,右眼死死盯著緊閉的道殤之門,左眼的金蓮印記卻在黑暗中閃爍著妖異的光芒。
師父以身為皿,鎮壓災劫,卻深陷囹圄。
衛叔薪儘火傳,魂飛魄散。
莫離的刀魂,已成絕響。
而她自己,左眼已盲,身負倒灌災劫與金蓮瞳印,碧燼真元紊亂不堪。
更可怕的是,她賴以成長、天下武者奉為聖地的七十二武碑,竟是顧九冥留下的“罪蓮之皿”?
斬蓮人,亦是栽蓮手!
這弑天之路,每一步都踏著至親的血與魂,而路的儘頭,等待她的究竟是破而後立的新天,還是更深的、由師祖親手布下的輪回陷阱?道殤之門雖暫時關閉,但門內師父眉心的金蓮瞳印與她左眼的印記遙相呼應,如同兩顆定時炸彈。中原武碑的光牢之內,億萬武者的命運,又該如何解?
風雪更急,冰原茫茫,前路如同這永夜,深不見底。唯有一柄孤劍,插在染血的冰麵上,映照著失明少女眼中那枚妖異的金蓮,和她右瞳中燃燒的、愈發決絕卻也愈發迷茫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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