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暴止息,血碑沉寂。陽光穿透稀薄的雲層,灑落在這片曆經浩劫的土地上,溫暖卻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恍惚。空氣中不再有怨毒的嘶鳴,隻餘下精純天地元氣緩慢複蘇的清新,以及淡淡的焦土氣息。
林清羽攙扶著虛弱的姐姐林素衣,感受著掌心傳來的、屬於生者的溫度與微微顫抖,心頭那塊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的巨石,終於緩緩落下。莫問塵青衫微塵,負手立於一旁,目光掃過兩個徒弟,欣慰之中帶著難以察覺的深慮。他指尖微不可查地彈動幾下,數道無形的天罡符印悄無聲息地沒入四周虛空,布下一層簡易的警戒陣法。
“師父…”林素衣聲音依舊沙啞,卻透著卸下萬鈞重擔後的輕顫,“那邪魔…”
“淵門核心已毀,邪主形神俱滅,殘餘怨毒已被淨世炎與天罡正氣滌蕩淨化,再無後患。”莫問塵語氣平和,目光卻落在林清羽發間那根暗金色的發簪上,“清羽,你感覺如何?”
林清羽微微閉目,內視己身。丹田之內,真氣浩蕩如淵,不再是往日《天罡玄氣》的純正剛猛,而是融入了初代戰魂的蒼涼厚重與逆命針的混沌生死之意,化為一種更為深邃強大的暗金混沌真元。經脈拓寬了數倍,堅韌無比,先前肆虐的孽煞反噬之力已被徹底煉化吸收,成為新根基的一部分。識海之中,多了許多紛繁複雜的記憶碎片——屬於初代天醫的崢嶸歲月、生死感悟、以及對那怨毒深淵更深層的認知。隻是這些記憶仍如霧裡看花,需要時間慢慢梳理融合。
“根基重塑,真元蛻變,隻是…仿佛多了許多不屬於我的…東西。”林清羽睜開眼,異瞳中光華內斂,暗金流轉,更顯深邃。
“逆命傳承,非同小可。初代前輩以戰魂意誌封於血碑,非大毅力、大機緣、大功德者不可承受。你能於瀕死之際引動戰魂共鳴,涅盤重生,此乃你的造化,亦是天命所歸。”莫問塵頷首,神色肅然,“然福兮禍所伏,這份力量與記憶,是饋贈,亦是責任與枷鎖。需循序漸進,細細體悟,不可急躁。”
“弟子明白。”林清羽鄭重點頭。她能感覺到,發間的逆命針與她性命交修,意念微動便可引動其中蘊含的恐怖力量,但每一次引動,似乎都會牽動那些沉寂的戰魂記憶與更為深邃的因果。
她轉而看向姐姐,指尖搭上林素衣的腕脈。新生凝聚的青鳶之心在她感知中如同一顆純淨無瑕的青色琉璃,緩緩跳動,散發出磅礴的生機與淨化之力,滋養著林素衣受損的經脈與魂魄。隻是這心核初成,尚顯脆弱,需精心溫養。
“姐,你本源透支過甚,青鳶之心雖成,仍需靜養鞏固,不可再妄動淨世炎。”林清羽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渡過去一股溫潤的混沌真元,助其穩定心核。
林素衣感受著妹妹真元中那既熟悉又陌生的強大力量,心中溫暖,輕輕點頭:“嗯,我知道。隻是…”她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癸亥年真相的殘酷與父母族人的慘狀,依舊如噩夢般縈繞心頭。
“血債,必償。”林清羽握住姐姐的手,聲音不高,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寒意,“那祭壇上的身影,無論他是誰,身在何方,我必讓他付出代價。”初代記憶碎片中,雖無那身影的具體信息,卻有一種模糊的指向——那絕非尋常邪魔,其氣息與手段,隱隱觸及更高層次的力量。
莫問塵聞言,輕歎一聲:“癸亥舊事,牽扯極大。那幕後之人,修為通天,更牽扯一樁古老的禁忌。其目的,絕非煉製‘錯魂引’操控素衣那麼簡單。此事需從長計議,魯莽不得。”他話鋒一轉,“當務之急,是離開此地。淵門雖閉,然此地能量動蕩異常,久留恐生變數。你二人傷勢未愈,需尋一安全之處靜養。”
師徒三人略作調息,便欲動身。
然而,就在林清羽轉身,目光最後掃過那座布滿裂痕、卻依舊矗立的血碑時,她發間的暗金發簪逆命針)毫無征兆地輕微震顫了一下!一絲極其微弱的、冰冷的警兆,如同毒蛇吐信,倏地竄過她的心頭!
幾乎同時,莫問塵布下的警戒陣法也傳來一絲極其隱晦的波動!
“嗯?”莫問塵眉頭一皺,目光如電射向東南方向的天際。
林清羽異瞳微眯,順著師父的目光望去。隻見極遠之處,天邊雲層之下,有幾個細微如黑點般的身影,正以一種極快的速度,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飛掠而來!其氣息收斂得極好,若非逆命針異動與陣法預警,幾乎難以察覺!
來者不善!
林清羽瞬間將姐姐護在身後,體內暗金混沌真元悄然流轉。林素衣也繃緊了神經,青鳶之心微微亮起,一絲淨世炎意蓄勢待發。
莫問塵身形未動,氣息卻如同山嶽般沉凝起來,青衫無風自動。
那幾道身影速度極快,轉眼便已能看清輪廓。共是五人,皆身著統一的玄色勁裝,胸前以銀線繡著一枚奇特的徽記——似眼非眼,似星非星,透著一種冷漠的窺探之意。為首之人,麵容冷峻,目光銳利如鷹隼,周身氣息晦澀深沉,竟是一位修為極高的武道宗師!其身後四人,亦是個個太陽穴高鼓,眼神精光內蘊,顯然皆是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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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在距離師徒三人百丈之外停下,懸立於半空之中。為首那冷峻男子目光掃過下方狼藉的地麵、沉寂的血碑,最後落在莫問塵身上,瞳孔微微一縮,似乎認出了這位隱世高人,但很快便恢複冷漠。他抬手抱拳,語氣平板無波,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疏離:
“天機老人前輩,久仰。在下‘巡天閣’執事,冷千礁。”
巡天閣?
林清羽心中一動。她隱約記得曾在某本古籍中見過這個名字,似乎是一個極為古老而神秘的組織,超然於世外,負責監察天下異常能量波動,維護某種所謂的“天道平衡”,極少插手世俗事務。他們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莫問塵麵色平靜,淡淡道:“原來是巡天閣的執事。不知諸位遠道而來,所為何事?”
冷千礁目光轉向那座血碑,尤其是碑身上那些正在緩慢自我修複的裂痕,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不敢。我等奉閣主之命,巡狩四方。方才感應到此地方圓千裡天地元氣劇烈動蕩,更有…一股極其異常、近乎‘禁忌’的能量波動爆發,特來查看。不知前輩可否告知,此地發生了何事?那座古碑又是……”
他的話語雖客氣,但那審視的目光和隱隱透出的探究之意,卻讓人極不舒服。尤其提到“禁忌”二字時,其目光似乎若有若無地掃過了林清羽發間的暗金發簪。
林清羽心頭警兆更甚。逆命針傳來一絲微不可查的抵觸與寒意。這些巡天閣的人,恐怕不僅僅是來“查看”那麼簡單。
莫問塵哈哈一笑,袖袍隨意一拂,將周圍殘留的最後一絲逆命針與淨世炎的微弱氣息徹底抹去,道:“不過是老夫兩個徒弟在此演練功法,一時收手不及,弄得動靜大了些,驚擾諸位了。至於這古碑,不過是年代久遠的遺跡罷了,不值一提。此間事了,我等這便離去。”
冷千礁眼神微沉,顯然不信這番說辭。他目光再次掃過血碑,特彆是碑底某處——那裡正是之前暗金符文亮起之處,此刻雖已隱去,卻似乎仍殘留著一絲極淡的、非同尋常的波動痕跡。
“前輩說笑了。如此程度的能量動蕩,絕非尋常功法演練所能引發。那股‘禁忌’之力…”他頓了頓,語氣加重了幾分,“事關重大,還請前輩如實相告,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巡天閣的職責,想必前輩是知道的。”
話音未落,他身後四名玄衣人氣息隱隱聯動,形成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而下。
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林清羽暗金異瞳之中寒光一閃,發簪微顫。林素衣也握緊了拳,青芒隱現。
莫問塵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眼神變得深邃起來:“巡天閣的職責,老夫自然知曉。但此地之事,確與閣無關。冷執事,莫非是要強留老夫問話不成?”
冷千礁麵色不變,語氣卻強硬起來:“不敢強留前輩。但閣主嚴令,凡涉及‘禁忌’之力波動,必須徹查清楚。前輩若執意不肯配合,那就休怪我等…按規矩辦事了。”
他緩緩抬起手,五指間有冰冷的銀芒開始凝聚。
就在雙方一觸即發之際——
“啾——!”
一聲清越悠長的禽鳴,忽然自極高遠的九天之上傳來!
眾人下意識地抬頭望去。隻見雲層之上,一個金紅色的小點正以驚人的速度俯衝而下,越來越大,赫然是一隻神駿非凡、翼展足有數丈、周身燃燒著淡淡金焰的異禽!其速度之快,眨眼間便已臨近!
“金焰隼?是閣主的緊急傳訊!”冷千礁身後一名玄衣人失聲驚呼。
冷千礁臉色猛地一變,抬起的右手瞬間放下,凝聚的銀芒消散。他深深看了一眼莫問塵,又瞥了一眼血碑和林清羽,眼神變幻不定。
那金焰隼俯衝到眾人頭頂,盤旋一圈,丟下一枚燃燒著金色火焰的玉簡,清鳴一聲,便再次衝天而起,消失在天際。
冷千礁一把抓住玉簡,神識沉入其中,片刻後,臉色變得無比凝重,甚至帶著一絲驚疑。
他猛地抬頭,對著莫問塵抱拳,語氣急促了許多:“前輩,閣中有急令召我等立刻返回!今日之事,暫且作罷。但此地異狀,巡天閣已記錄在案。告辭!”
說罷,竟不再有絲毫停留,帶著四名手下,化作五道流光,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倉促離去,轉眼便消失在天邊。
來得突兀,去得更是匆忙。
現場隻留下師徒三人,以及一片狼藉和未散的疑雲。
“師父,他們…”林素衣鬆了口氣,疑惑道。
莫問塵望著巡天閣眾人消失的方向,眉頭緊鎖,沉吟道:“巡天閣…看來世間確有大事發生,竟能讓他們連‘禁忌’之力都暫時擱置。”他收回目光,看向林清羽,“清羽,你感覺如何?那冷千礁,似乎對你的逆命針格外關注。”
林清羽撫摸著發簪,感受著其中殘留的細微警兆與抵觸,暗金異瞳中閃過一絲冷芒:“他們…似乎對‘禁忌’之力極為敏感,甚至…敵視。逆命針,在他們眼中,恐怕便是所謂的‘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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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想起淵門深處那一點詭異的純淨白光,以及冷千礁最後看向血碑底部那意味深長的一眼。
“而且,他們恐怕…並非全然為那所謂的‘禁忌’波動而來。那冷千礁,對血碑本身,似乎更感興趣。”
莫問塵頷首,麵色凝重:“巡天閣水很深,其背後牽扯的因果,遠超你的想象。今日之事,恐非終點。我們必須儘快離開此地。”
師徒三人不再耽擱,化作三道流光,迅速消失在另一個方向。
而在他們離去後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原本已恢複平靜的血碑底部,那曾亮起暗金符文的地方,土壤微微拱動,一隻通體漆黑、甲殼上有著天然詭異紋路的甲蟲鑽了出來,綠豆大小的眼珠閃爍著冰冷的紅光,朝著師徒三人離去的方向“注視”了片刻,便又悄無聲息地鑽回地底,仿佛從未出現過。
風起青萍之末,浪成微瀾之間。淵門方閉,巡天已至。逆命顯蹤,疑雲再起。那九天之上的緊急傳訊,究竟所為何事?血碑之秘,巡天閣知之多少?暗處的窺探,又來自何方?新的風暴,似乎正在無聲彙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