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非真身前往,到了林清羽如今境界,一念便可化形,巡遊諸天。
離朱握緊拳鋒,火焰在掌心隱現:“可需同行?”
素衣亦投來關切目光。
林清羽的回應溫和而堅定:“此去非為征戰,乃為‘診斷’。前線需你二人坐鎮,穩固根本。若有異動,【初心】便是你我橋梁。”
話音落,一道微不可查的流光自【初心】核心分離,悄無聲息地沒入虛空,向著東北暝晦星域而去。
暝晦星域,名副其實。
此地星辰光芒黯淡,仿佛蒙著一層永不消散的陰翳。並非物質層麵的塵埃,而是一種彌漫在法則層麵的“倦怠”與“虛無”。林清羽的意念化身穿梭其間,感受著這片星域沉重的“呼吸”。
她鎖定了一顆曾經擁有高度發達靈能文明的星球——珈藍星。據星圖記載,珈藍星人曾以精神力量構建輝煌國度,如今卻一片死寂。
降臨珈藍星,不見烽火,不聞悲聲。城市建築完好,街道整潔,甚至還有珈藍星人形貌的個體在活動。但他們眼神空洞,行動遲緩,如同設定好程序的傀儡,彼此之間毫無交流,整個文明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秩序”。
“診斷開始。”林清羽意念掃過,眉頭微蹙。
並非能量枯竭,也非法則崩壞。而是……“意義”被剝奪了。
她看到,一個珈藍星人日複一日地在同一時間走上高塔,凝望遠方,眼中卻無任何情感波動。她追溯其精神軌跡,發現這個行為本身已被剝離了“守望”、“期盼”等所有內涵,隻剩下空洞的“執行”指令。
她看到,一群珈藍星人舉行著看似宏大的慶典,歌舞升平,但所有參與者臉上沒有任何喜悅,動作精準卻毫無生氣,仿佛在演繹一場與己無關的戲劇。
“病因:概念層麵‘意義壞死’。‘終焉低語’在此地異化為‘意義剝離者’,它並未直接毀滅文明,而是抽空了其所有行為、所有造物、所有情感背後的‘意義’,使其淪為行屍走肉,最終在絕對的虛無中自我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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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比直接的毀滅更加殘忍!它讓存在本身變成了懲罰。
林清羽嘗試以【初心】之光滋養,卻發現效果甚微。光芒拂過,那些珈藍星人空洞的眼神依舊空洞,麻木的行動依舊麻木。他們並非拒絕治愈,而是……已經失去了被治愈的“概念”。就像一個人失去了“疼痛”的感覺,即便傷口潰爛,他也毫無所覺。
“常規療法無效……需找到‘病灶’核心,進行‘意義重植’。”
她閉上眼,將感知提升到極致,不再關注個體,而是感受整個珈藍星文明那龐大而僵死的“集體意識海”。
在那意識海的最深處,她“看”到了——一張由無數灰白色、乾癟的“意義絲線”纏繞成的巨網,籠罩著整個文明。這些絲線,本應連接著個體的情感、夢想、創造與愛恨,如今卻全部枯萎、斷裂。而在巨網的中央,盤踞著一團不斷蠕動、散發著“虛無”氣息的暗影,它如同貪婪的蜘蛛,不斷吮吸著偶爾誕生的、微弱的意義火花,並將其轉化為更多的灰白絲線,加固著這張絕望之網。
這就是“意義剝離者”的本體!
林清羽意念一動,【初心】之光凝聚,化作一枚純粹由“存在意義”構成的金針。
“第一針,探源。”
金針悄無聲息地刺入那暗影邊緣。反饋回來的,並非激烈的抵抗,而是一種粘稠的、試圖將她的金針也一同“虛無化”的侵蝕力。這力量在試圖否定她這次診療行為本身的意義!
“第二針,定神。”
她穩住金針,自身那曆經磨難、百折不撓的醫道信念爆發,硬生生在虛無中開辟出一小塊“意義”的支點。金針光芒大作,強行分析著那暗影的結構。
“原來如此……你並非主動掠奪,而是放大並固化了文明內部對‘存在意義’的終極懷疑……你是一麵扭曲的鏡子,映照出他們心底最深的恐懼……”
找到了症結,林清羽眸光一凝。
“第三針,重塑!”
她不再試圖驅散或消滅那暗影,那隻會引發更劇烈的反撲。她將金針的目標,轉向了那些被暗影汙染、乾癟斷裂的“意義絲線”!
以金針為引,以自身對“生命意義”、“抗爭價值”、“守護信念”的理解為源,她開始小心翼翼地,為那些枯萎的絲線,重新注入全新的、更加堅韌的“意義”!
這不是恢複原狀,而是“升級”!她將離朱那不滅的戰意、素衣那博愛的守護、星靈那超越的渴望,以及自身治愈萬界的執著,這些超越了個體生死、文明興衰的宏大意義,如同最精純的養分,注入絲線之中。
過程極其緩慢,且消耗巨大。那暗影瘋狂蠕動,試圖乾擾、汙染新生的意義絲線。林清羽的意念化身也時而模糊,承受著“意義”被否定的巨大壓力。
但她堅守著。一根,兩根……越來越多的灰白絲線被重新點亮,煥發出瑰麗而堅韌的光彩。它們開始反向纏繞那暗影,不再是其養料,而是變成了束縛它的枷鎖!
當近半的絲線被重塑時,量變引發質變!
那“意義剝離者”暗影發出無聲的尖嘯,開始劇烈掙紮、收縮,最終被那些新生的、充滿抗爭精神的意義絲線徹底包裹、壓縮,化作一顆不斷試圖虛無化自身、卻被牢牢定格的灰色結晶,從巨網中央脫落。
也就在這一刻,整個珈藍星文明那僵死的集體意識海,仿佛被投入了一顆巨石,泛起了漣漪。
高塔上那個日複一日凝望的珈藍星人,空洞的眼神裡,忽然落下了一滴淚水,他喃喃自語:“我……在等什麼?”
慶典中麻木歌舞的人群,動作忽然停滯,彼此對視,眼中首次出現了茫然與……一絲微弱的困惑。
希望的種子,已然播下。剩下的,需要時間與文明自身的意誌來滋養。
林清羽的意念化身變得更加透明。她伸手握住那顆灰色的“意義剝離者”結晶,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對存在意義的終極否定之力。
“此物……危險,亦或……是鑰匙?”
她隱隱感到,這種針對“意義”的攻擊模式,其精妙與惡毒,遠超之前的“終焉低語”。這不像是宇宙底層自毀程序的簡單變種,反倒更像是一種……經過“設計”的武器。
她抬頭,目光仿佛再次穿透宇宙壁壘,望向那無儘維度的深處。
冰冷的觀測,意義剝離的武器……這一切的背後,那隻無形的手,究竟想從這茫茫星海中,得到什麼答案?
帶著這新的疑慮與那顆危險的結晶,林清羽的意念化身悄然消散,回歸【初心】。
星海浩瀚,問診之路,方才啟程。而第一次出診,便已觸及了更深層的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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