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垣古墟,周天星鬥淨疫大陣如同宇宙燈塔,銀輝屏障巍然矗立,將翻湧的灰色疫潮死死阻隔在外。屏障之內,被淨化的星域緩慢恢複著生機,而屏障之外,疫氣凝而不散,如同蟄伏的巨獸,醞釀著更致命的撲殺。
林清羽端坐造化鎮源塔頂,三載光陰如流水逝去。她並未一味固守,心神早已與陣法、與星網、與手中造化針深度融合,如同最精密的探針,持續不斷地分析著疫氣的構成、傳播模式,尤其是那“源骸”意誌偶爾流露出的蛛絲馬跡。
離朱的不息之火已與九星星基融為一體,火焰不再是單純的熾熱,更帶上了星辰的亙古與陣法的肅穆,時刻煆燒著試圖侵蝕屏障的疫氣殘渣。
素衣的生命道紋則如同大陣的神經網絡,延伸到更遙遠的星域,不僅輸送能量,更不斷收集著各方界域反饋來的、關於疫病變異的最新信息。
這一日,林清羽緊閉的雙眸猛然睜開,混沌之色深處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銳芒。
“找到了。”她聲音不高,卻讓身旁護法的離朱與素衣心神一震。
“找到什麼?”離朱急問。
“疫氣傳播並非完全無序。”林清羽指尖在虛空中勾勒,星輝隨之流轉,凝聚成一幅複雜的星圖,其上標注著無數疫氣爆發的節點與流動軌跡,“它們遵循著一種極其隱晦的……‘病脈’循環。這循環的源頭,並非單一,而是三個!呈三角之勢,遙相呼應,共同構成支撐整個疫潮的‘源頭矩陣’!”
她指向星圖上三個被特意標紅、散發著濃鬱不祥氣息的坐標。
“這三處,才是真正的‘疫病之心’!隻要摧毀它們,便能從根本上瓦解疫潮,甚至……可能逼出那‘源骸’的本體!”
素衣凝視星圖,蹙眉道:“這三處坐標,皆在疫潮最深處,守備必然森嚴。而且,其氣息……似乎與尋常疫氣不同,更古老,更……死寂?”
“不錯。”林清羽點頭,“它們散發出的,並非單純的‘衰敗’,而是某種……接近‘法則層麵壞疽’的氣息。尋常淨化手段,恐怕難以根除。”
離朱戰意升騰:“管它是什麼,砸碎便是!”
“不可魯莽。”林清羽搖頭,“此非蠻力可破。需行‘溯源逆流’之術,沿其‘病脈’直抵核心,施行‘概念切除’。”她看向手中的生生造化針,“此術凶險,需精準切入其法則死結,稍有偏差,非但不能除根,反而可能引動矩陣反噬,加速疫潮爆發。”
她沉吟片刻,做出決斷:“我需親往。離朱,素衣,你二人留守大陣,穩住根基。若矩陣反噬,需靠大陣抵擋。”
“不可!”離朱與素衣異口同聲。
“你一人前往,太過凶險!”
“我們同去!”
林清羽看著兩位摯友,目光溫暖卻堅定:“大陣乃萬界防線根本,不容有失。且此行非是正麵搏殺,重在隱匿與精準,人多反而不便。相信我。”
她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三載推演,她對造化之道的理解已更上層樓,加之完整的造化針與鎮源塔加持,確有獨闖龍潭的底氣。
離朱與素衣深知其意已決,隻得沉重頷首。
“多加小心。”
林清羽不再多言,身形自塔頂緩緩消散,並非瞬移,而是化作一縷無形無質的混沌氣流,循著那剛剛推演出的、最為隱蔽的一條“病脈”,逆流而上,悄無聲息地潛入了浩瀚的灰色疫潮之中。
疫潮內部,是光怪陸離卻又死寂無聲的世界。灰色的氣流如同粘稠的液體,其中翻滾著無數文明毀滅的殘影、生靈絕望的意念碎片,以及種種扭曲、怪異的法則顯化。尋常生靈至此,頃刻間便會神魂汙染,化為行屍走肉。
林清羽以混沌氣流裹挾自身,將存在感降至最低,造化針內斂於神,僅以一絲微不可查的造化真意護住靈台清明。她如同逆流而上的遊魚,在汙濁的“病脈”中艱難穿梭,感知著那源自矩陣核心的、越來越清晰的死寂波動。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景象豁然一變。
灰色的疫氣在此地凝聚到了極致,化作一片無邊無際的、緩慢蠕動的暗紅色肉膜狀物質。肉膜之上,遍布著無數如同血管般搏動的粗大脈絡,正貪婪地抽取著從各方“病脈”輸送而來的疫病能量。而在肉膜的中心,懸浮著一顆巨大無比、如同壞死心臟般的暗紅肉瘤,表麵布滿令人作嘔的膿皰與裂痕,散發出林清羽此行感知到的那種“法則壞疽”氣息!
這便是第一個“疫病之心”!它並非生命,而是疫病法則高度凝聚、並與某種古老死寂之力結合後產生的恐怖造物!
肉瘤似乎察覺到了不速之客,表麵膿皰猛地破裂,噴吐出墨綠色的、蘊含著強烈腐蝕與精神汙染的光束,同時周圍肉膜劇烈蠕動,無數由凝固疫氣構成的扭曲觸手向林清羽藏身之處絞殺而來!
行蹤已露!
林清羽不再隱匿,混沌氣流凝聚,顯出身形。她麵對那足以湮滅星辰的攻擊,麵色不變,隻是抬起了手中的生生造化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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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尖之上,不再是溫潤清輝,而是凝聚了一點極致的“虛無”——那是融合了“歸寂”真意,專為“切除”而生的力量!
“溯源已至,病根當除!”
“造化·逆死生!”
她一針刺出,並非刺向那龐大的肉瘤本體,而是循著其與各方“病脈”能量連接最核心、也是最脆弱的那一道法則連線!
針尖觸及連線的瞬間,時間仿佛凝固。
那狂暴的墨綠光束、絞殺的觸手,皆在針尖蘊含的“逆死生”道韻下停滯、瓦解!而那道作為能量樞紐的法則連線,則如同被燒紅的利刃切過的油脂,發出一聲無聲的哀鳴,驟然斷裂!
轟隆隆——!!!
龐大的暗紅肉瘤劇烈抽搐、收縮,其表麵膿皰瘋狂爆炸,暗紅色的疫病本源如同血液般噴湧而出!它失去了與“源頭矩陣”的能量連接,如同被斷了根係的毒草,其存在本身開始飛速崩潰、瓦解!
整個疫潮都為之劇烈震蕩!遠方,另外兩處“疫病之心”似乎也受到了影響,傳來了憤怒與驚悸的波動。
然而,就在第一個疫病之心即將徹底湮滅的刹那,異變突生!
那崩潰的肉瘤核心處,一點極其深邃、仿佛彙聚了宇宙間所有疾病與痛苦的黑暗猛地收縮,隨即爆發出一道細如發絲、卻凝練到極致的灰色射線,無視了空間距離,瞬間射至林清羽麵前!
這射線中蘊含的,不再是簡單的疫病法則,而是某種更加本源、更加恐怖的——“寂滅”道痕!是那“源骸”意誌的直接體現!
速度快到極致,凶險到極致!
林清羽瞳孔驟縮,造化針回護已來不及!她幾乎是本能地,將體內混沌造化之力催穀到極致,雙掌猛地向前一封!
混沌氣流與灰色射線悍然相撞!
沒有聲音,隻有兩種截然相反的道韻在瘋狂湮滅!林清羽身形劇震,隻覺一股冰冷死寂、欲要凍結她一切生機與道行的意誌,順著雙臂狠狠衝入她的體內!
她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縷淡金色的道血,周身氣息瞬間紊亂,那混沌氣流都黯淡了數分!
而那道灰色射線,也在混沌造化之力的消磨下,最終潰散。
第一個疫病之心,徹底湮滅。
但林清羽卻受了不輕的道傷,更重要的是,她清晰地感知到,另外兩處疫病之心的波動,在短暫的驚悸後,變得愈發狂暴與警惕!
偷襲之路,已不可行。
她壓下體內翻騰的氣血,看了一眼那仍在崩潰消散的肉瘤殘骸,沒有絲毫猶豫,身形再次化作混沌氣流,沿著原路急速退回。
必須儘快返回大陣!下一個目標,需從長計議。
而經此一役,“源骸”必將更加重視她這個潛在的威脅。
真正的決戰,或許已不遠。
道瘍·見真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