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之墟,概念之海儘頭。
林清羽立於萬法寂滅之地,身前是吞噬一切的終末奇點,那片絕對之暗仿佛連光陰都能嚼碎吞下。他周身歸真之力不再顯化驚天動地的異象,反而內斂如深潭,唯有雙眸之中,倒映著破碎流淌的法則光流,如同醫者凝視著病人體內最細微的經絡氣血。
“嫁接……”他心念電轉,識海中那部以畢生醫武修為凝聚的《天罡醫典》瘋狂推演,“以異紀元神髓為引,調和當世沉寂之頑疾,此乃逆天奪命之方,亦是兵行險著之局!”
就在他引動離朱不息之火與素衣生命光華,化作虹橋,包裹住那舊紀元“遺物”碎片,欲行“紀元接種”之術的刹那——
“嗤!”
一道灰蒙蒙的劍氣,毫無征兆地自概念亂流中刺出!這劍氣並非實體,亦非法則凝聚,它本身就像是“意義”的剝離者,所過之處,連“存在”這個概念都變得模糊、褪色。它無聲無息,卻比任何驚天動地的攻擊更為致命,直指林清羽嫁接術法的核心節點!
“終於來了麼?”林清羽似早有預料,身形不退反進,並指如劍,指尖一點歸真之力凝聚,不顯鋒芒,唯有至精至純的“存在”真意。他以指代針,直刺那道灰色劍氣!
概念手術·定元針!
指力與劍氣淩空交擊,沒有能量爆炸,沒有空間破碎,隻有一片方圓數丈的概念領域驟然變得“堅實”無比,仿佛從流淌的沙地化為了金剛岩。那道灰色劍氣如同撞上無形壁壘,其“剝離”特性被強行“定”住,瞬間潰散。
“藏頭露尾,非英雄所為。”林清羽目光如電,掃向概念亂流深處,“既是‘織命者’麾下清道之刃,何不現身一見?”
虛空漣漪蕩漾,一道模糊的身影緩緩浮現。它身著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線的灰袍,麵容不清,唯有手中那柄似劍非劍、不斷扭曲變化的兵刃,散發著令人心智迷失的詭異氣息。
“觀測目標:林清羽。行為:乾涉宇宙歸寂進程。判定:超越容忍閾值。”冰冷、毫無情感波動的聲音,直接響徹在林清羽的意識海,“執行:概念抹除。”
話音未落,灰袍人身影一晃,竟化作數十上百道虛實難辨的灰影,每一道都持著那扭曲之刃,從四麵八方攻來。每一擊都指向不同的“概念”——有的斬向“聯係”,欲斷絕他與離朱、素衣的力量通道;有的削向“認知”,企圖讓他遺忘手術法門;有的直劈“存在”,要將他從根源上否定!
攻勢如潮,詭譎莫測。這已非尋常武學較量,而是直指存在根本的道爭!
林清羽深吸一口氣,體內歸真之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運轉。他腳踏玄奧步法,身形在概念亂流中留下道道殘影,如同在書寫一篇活的醫道典籍。他不再僅僅防禦,雙手或指或掌,或拂或點,每一次出手,都精準地“切”在對方攻擊的概念節點上。
萬法·辯證手!
指掌間,生死、秩序、混亂、光暗……種種對立概念隨心意流轉。對方斬斷“聯係”,他便以“生命共鳴”真意瞬間重續;對方削弱“認知”,他則以“不息之火”的戰意煆燒迷障,保持靈台清明;對方否定“存在”,他自身歸真之境便是對“存在”最堅定的詮釋!
“你的‘道’,是絕對的‘無’,是冰冷的‘序’。”林清羽聲音平靜,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而吾之道,是調和,是共生,是在絕境中開辟的‘可能’!醫者,治的不隻是病,更是命!宇宙之命,亦是命!”
他長嘯一聲,身形陡然加速,竟在漫天灰影中精準地找到了真身所在。一拳揮出,看似緩慢,卻仿佛囊括了星辰生滅、文明興衰的磅礴意境。拳鋒之上,歸真之力演化造化真意,不再是單純的破壞,而是帶著一種“引導歸墟”的意味。
歸真拳·引渡!
灰袍人舉刃格擋,那扭曲之刃與拳鋒接觸的瞬間,並未爆響,反而發出一聲如同琉璃破碎的輕鳴。灰袍人周身模糊的光影劇烈搖曳,它感受到一股無法抗拒的“流向”,仿佛自身的“抹除”特性,被這一拳引導著,偏離了目標,甚至隱隱有反噬自身的跡象!
“不可能!你的境界……”灰袍人那冰冷的聲音首次出現了情緒的波動,儘管極其細微。
“歸真之境,洞悉本源。你的‘抹除’,亦是這宇宙法則的一部分,有其運行之理。”林清羽拳勢不變,語氣淡然,“吾不抗拒歸寂,但反對粗暴的‘清理’。此方宇宙,尚有無限生機,豈容你等肆意判定終局?”
他抓住對方心神震動的刹那,另一隻手並指如風,快得超越了思維,直點對方眉心那模糊麵容的核心)!
概念手術·斷因截果!
這一指,並非殺戮,而是要暫時“切斷”此人與“織命者”指令之間的因果聯係,使其陷入短暫的“存在迷惘”。
指力及體,灰袍人身影猛地一僵,周身灰光急速閃爍明滅,仿佛信號不良的影像。它手中的扭曲之刃也漸漸淡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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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標……信息……更新……威脅等級……提升……”斷斷續續的冰冷聲音響起,“……暫避……觀測繼續……”
話音未落,灰袍人的身影徹底消散在概念亂流之中,仿佛從未出現。
林清羽緩緩收勢,麵色略顯凝重。擊退此獠並非難事,但對方代表的“織命者”意誌,以及其展現出的那種絕對理性的“清理”邏輯,讓他感到了更深層次的壓力。這並非個人恩怨,而是道路之爭,是兩種宇宙存續理念的碰撞。
他不再耽擱,目光重新投向那片掙紮的舊紀元碎片和沉寂的終末奇點。離朱與素衣的力量虹橋依舊穩固,傳來溫暖而堅定的支持。
“讓二位久等了。”林清羽心念傳音,帶著一絲歉意,更多的是決然,“我們,繼續!”
他雙手虛抱太極,歸真之力與兩大守護者的力量完美交融,化作一隻無形無質、卻蘊含無窮造化生機的大手,輕輕托起那片承載著舊紀元最後“不甘”與“差異性”的碎片。
這一次,再無阻撓。
碎片被那造化大手牽引著,如同一位最高明的繡娘,手持蘊含異界規則的絲線,開始小心翼翼地“刺入”終末奇點那絕對沉寂的“布帛”之中。
嗤——啦——
一種無法用耳朵聽聞,卻直接作用於所有感知層麵的、極其刺耳的“撕裂聲”猛然響起!仿佛兩個截然不同、本該永不相交的法則體係被強行糅合在一起!
終末奇點那永恒的黑暗,第一次出現了“色彩”!那不是光,而是一種介於存在與虛無之間的“灰”,是舊紀元殘響與當世沉寂本能激烈對抗產生的異象!
林清羽全身心沉浸其中,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瞬間又被概念亂流蒸發。他如同在進行一場最精密的心臟搭橋手術,每一次“下針”,都牽動著整個宇宙的未來。他引導著舊紀元的“差異性”化為一道道細微的“逆流”,嵌入沉寂法則的縫隙,如同在冰封的河麵下,注入一股不甘凍結的暖流。
過程緩慢而艱難,沉寂的本能瘋狂反撲,試圖同化這外來的“病毒”。林清羽的歸真之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耗,若非離朱與素衣在後方源源不斷地支撐,他早已力竭。
不知過了多久,仿佛一瞬,又似萬年。
當最後一絲舊紀元碎片的神髓被成功“編織”進奇點深處,那劇烈的對抗戛然而止。
終末奇點依舊黑暗,但在那黑暗的最核心,一點極其微渺,卻真實不虛的“光”誕生了。那光並非照亮什麼,它本身就是“不同”,是“意外”,是沉寂樂章中一個不和諧的音符,是絕對零度下的一絲餘溫。
它太微弱了,仿佛下一刻就會熄滅。
但它存在著。
“成功了……”林清羽長長舒了一口氣,身形微微晃動,顯露出深深的疲憊。這場“紀元接種”手術,對他心神的損耗遠超任何一場惡戰。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終末奇點那無可抗拒的擴張趨勢,被極其細微地延緩了。更重要的是,那點微光,代表著“變數”,代表著在既定終局之外,誕生了新的“可能性”。
“清羽!”素衣帶著驚喜與關切的聲音傳來,“你感覺如何?那奇點……”
“暫無異動。”離朱的聲音依舊沉穩,但深處藏著一絲如釋重負,“你做到了。”
林清羽正欲回應,忽然,他心有所感,猛地抬頭。
隻見那剛剛完成“接種”的終末奇點,其核心那點微光,竟輕輕閃爍了一下。緊接著,一段極其破碎、混亂,充斥著絕望與不甘的意念碎片,如同被擠壓了億萬年的回響,順著那“嫁接”的通道,反向湧入了林清羽的識海!
那是……舊紀元徹底歸寂前,無數生靈最後的哀嚎與質問!是遠比那碎片本身承載的更為龐大、更為黑暗的集體意識殘渣!
“呃……!”林清羽悶哼一聲,隻覺得眼前一黑,無數扭曲破碎的紀元幻象衝擊著他的意誌,試圖將他拖入那永恒的絕望深淵。
與此同時,在無儘維度之外,某個超越認知的空間內。幾雙仿佛由星辰與法則本身凝聚的眼眸,同時睜開,淡漠地“望”向了太初之墟的方向。
“變量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