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燼星深處,絕非漆黑死寂。
林清羽攜赤遁入之地,乃是一片光怪陸離的“法則殘骸之域”。昔日維係星辰生機的天地脈絡,如今已僵死、扭曲,如同巨人屍體中凝固腐爛的血管。五彩斑斕的法則碎片如破碎琉璃懸浮空中,散發出或灼熱、或冰寒、或令人心智迷失的紊亂波動。這裡是星域“概念枯竭”之症結所在,是連織命者都判定“自然衰變”而放棄的絕地。
“源主,此地……法則已‘死’。”赤感受著周遭那令人窒息的僵化氣息,右眼的“紀元之寂”本能地流轉,似乎與這片死地產生共鳴。他能“聽”到這些法則殘骸無聲的哀嚎,那是被強行終止演化、凝固在崩潰前最後一刻的痛苦。
林清羽眸光如鏡,映照出萬千法則碎片的病態結構。《天罡醫典》的心法在她心中推演到極致。“非是已死,乃是‘假死’,或稱‘彌留’。萬物皆有一線生機,星域亦然。其症結在於‘流轉’停滯,‘平衡’崩塌,‘序’與‘變’的循環被徹底打斷。”
她伸出纖指,輕觸一塊散發著焦灼火係法則氣息的碎片。指尖歸真之力探入,瞬間便感受到一股狂暴而絕望的“燥火”反噬而來,欲將她同化為這僵死結構的一部分。
“望其‘色’,焦灼而鬱結;聞其‘息’,暴烈而無序;問其‘因’,乃水潤缺失、金性不斂所致;切其‘脈’,堵塞淤積,幾近壞死。”她迅速完成診斷,心中已有計較。
“赤,看仔細了。”林清羽聲音沉靜,帶著師者般的引導,“醫者,下醫治病,中醫治人,上醫治國……而吾等,醫天!此地脈沉屙,需以非常之法,行‘瞞天過海’之策。”
她雙手虛引,周身歸真之力不再顯化磅礴氣勢,而是化作億萬縷比發絲更纖細的“靈樞絲”,如同最精微的手術線,探向那些紊亂的法則碎片。她並非強行梳理或注入生機,那會立刻引發織命者所謂的“大幅度改變熵值”。
“吾不逆其‘寂’,而導其‘寂’;不增其‘序’,而調其‘紊’。”她指尖舞動,靈樞絲精準地刺入一塊塊法則碎片的“失衡點”。那焦灼的火係碎片,被她引導著,將其狂暴之力悄然“疏導”向鄰近一塊同樣僵死的、代表“厚重”的土係碎片,以土之沉穩,悄然中和火之暴烈。
同時,她左眼光華微閃,一絲極其微弱、卻蘊含著她對“生命”本質理解的生機道韻,並非直接注入,而是如同“藥引”,點入那火土之力開始微循環的節點。
造化真意·偷天換日!
奇妙的變化發生了。那兩片原本死寂的法則碎片,並未煥發生機,但其內部那種令人窒息的絕對“僵死”狀態,開始鬆動。它們依舊呈現衰亡之象,卻從“凝固的死亡”向著一種“緩慢衰變的平衡”過渡!就如同將一具瞬間凍僵的屍體,悄然轉化為自然腐化過程中的某一瞬,雖仍是走向終結,但其內在的“過程”已然不同,熵值的增加被控製在了一個極其精妙的、近乎自然的範圍內!
這便是“瞞天過海”!不在結果上對抗織命者的“觀測”,而是在“過程”上做文章,將人為的“醫治”,偽裝成宇宙自然的“演變”!
赤看得心神震動,左眼金芒劇烈閃爍,他本能地理解了這種手法的精妙與艱難。這需要對法則結構洞若觀火,對力量控製妙到毫巔,更需要對宇宙生滅規律的深刻理解!他模仿著林清羽,也伸出雙手,他右眼的“紀元之寂”之力,此刻不再是毀滅,而是被引導著,去“加速”那些本就該徹底湮滅的、無用的法則殘渣的歸寂過程,為林清羽引導出的微弱循環騰出空間,清理“病灶”。
師徒二人雖無師徒之名,已有傳道之實),在這地脈深處,展開了一場無聲而驚心動魄的法則手術。林清羽以歸真之力為針,以造化真意為引,調和陰陽五行之紊;赤則以紀元之寂為刀,剜除徹底壞死的法則腐肉。他們的配合由生澀漸至默契,效率不斷提升。
然而,星域沉屙積重難返,地脈淤塞何其浩瀚。即便二人竭儘全力,所能梳理的區域,相對於整個枯榮星域而言,仍是杯水車薪。林清羽額角滲出汗珠,尚未痊愈的道傷隱隱作痛,如此精微持續的輸出,對她的心神和本源都是巨大考驗。
赤的身形也愈發透明,他初生不久,力量有限,頻繁動用“紀元之寂”更是消耗劇烈。
“源主……如此下去,恐難竟全功……”赤的聲音帶著疲憊。
林清羽目光堅定,望向地脈更深處那一片最為黑暗、法則結構幾乎徹底坍縮的區域,那裡是這片星域死亡的“心臟”。
“症結核心,在於那‘寂滅之心’。若不觸及其根本,一切皆是徒勞。”她深吸一口氣,“然,觸動‘寂滅之心’,必引動星域法則劇變,絕難瞞過‘萬象棱鏡’。”
就在她權衡之際,異變陡生!
那懸於天外的萬象棱鏡舟船,似乎捕捉到了地脈深處那極其細微的、被偽裝過的法則變動。數據流光芒急促閃爍,一道更凝練、更具穿透性的掃描光束,如同探針,無視了地層阻隔,驟然向林清羽和赤所在的位置集中照射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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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那道冰冷的意念再次響起,帶著一絲算法優化後的“確認”:
“檢測到非自然法則擾動模式,疑似高維變量林清羽)介入。擾動級彆目前低於‘矯正閾值’,但模式識彆匹配度87.3。啟動深度解析協議……”
無形的壓力驟然增大!那掃描光束不僅分析能量,更開始追溯因果,試圖構建林清羽醫治手法的數學模型!
林清羽臉色微變,正欲強行中斷手術,帶領赤隱匿。
突然——
一直默默關注著他們的青藤部落老祭司,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他跪倒在部落世代祭祀的、一株早已枯萎不知多少歲月的巨大古藤前,割開自己的手腕,讓鮮血流淌在乾裂的樹根上,口中吟唱起古老而蒼涼的禱文。那不是向神明祈求,而是以自身微薄的生命力與世代傳承的信念為引,溝通這片土地沉睡已久的……“星魂殘響”!
嗡!
一股微弱卻無比浩瀚、蒼古的意誌,自塵燼星最深的核心處,如同沉睡的巨獸被驚醒了一絲,悄然彌漫開來。這股意誌充滿了疲憊與死寂,卻又帶著對生機的最後一絲眷戀。它無形無質,卻瞬間乾擾了萬象棱鏡的掃描,將那精準的探針引偏了方向,投向了星域中另一片早已徹底死絕、毫無價值的區域!
“嗯?”棱鏡舟船的數據流出現了一瞬間的混亂,“檢測到本土殘留意識乾擾……重新校準中……”
地脈深處,林清羽猛然感受到那股蒼古的星魂殘響,心中一震。她瞬間明白了老祭司的犧牲與這片土地最後的掙紮。
“機會!”她眼中精光爆射,不再猶豫,“赤,隨我來!直指‘寂滅之心’!”
她不再顧及那被暫時引開的掃描,周身氣息與那微弱的星魂殘響產生共鳴,化作一道璀璨的青虹,攜著赤,義無反顧地衝向地脈最深處那片絕對的黑暗——那枯榮星域的,寂滅之心!
也就在他們觸及那片黑暗邊緣的刹那,林清羽懷中所藏、那枚得自萬法祖源之地、一直沉寂的“源初之種”,忽然發出了一絲微弱卻無比純淨的萌動之光!
寂心·種萌
闖入“寂滅之心”,仿佛一步跨出了宇宙。
這裡並非單純的黑暗,而是一種“無”的領域。光線、聲音、色彩、溫度……所有感知層麵的概念在此儘數失效,甚至連“存在”本身都變得稀薄、曖昧。唯有絕對的“沉寂”如同實質,壓迫著每一寸靈識。這裡是枯榮星域億萬法則壞死、坍縮後形成的最終墳場,是歸墟之力在此地的具象化核心。
林清羽與赤置身其中,若非歸真之境護體,以及那新煉的“紀元之寂”與之同源感應,恐怕瞬間就會被這絕對的“無”所同化、消解。饒是如此,林清羽也感到自身道傷隱隱作痛,仿佛要被這片死寂引動,而那初生的赤,身形更是劇烈波動,幾乎要重新散作星光塵埃。
“堅守心神!此地雖為死極,然物極必反,死中亦藏一線生機!”林清羽清冷的聲音在這無音之境中,以意念直接震蕩開來,如同在絕對零度中點燃的一縷心火。她全力運轉歸真之力,化作一層薄而堅韌的光膜,護住自身與赤。
就在這極度艱難之時,她懷中那枚得自萬法祖源之地、一直沉寂如頑石的“源初之種”,竟再次發出了萌動之光!這一次,光芒不再微弱,而是如同一顆蘇醒的心臟,開始規律地、有力地搏動,散發出溫暖、純淨、蘊含著萬物起始與無限可能性的氣息!
這光芒甫一出現,便與周遭絕對的沉寂形成了尖銳的對立!如同水滴落入滾油,整個“寂滅之心”都仿佛被激怒了!那無形的沉寂之力瘋狂湧來,試圖湮滅這不該存在的“生機”。
然而,源初之種的光芒雖不強烈,卻異常堅韌。它仿佛天生就擁有定義“存在”、開辟“秩序”的權能,在那絕對的“無”中,硬生生撐開了一小片屬於“有”的領域!光芒所及之處,沉寂退避,雖然無法驅散整個寂滅之心,卻為林清羽和赤提供了一個立足的“孤島”。
“時機已至!”林清羽眸光大盛,她瞬間明悟,這源初之種,正是醫治此地的關鍵“藥引”!它代表的“起始”,恰好能中和此地的“終結”!
“赤,看好了!此乃醫道至高——逆死轉生,法則重構!”她雙手結印,不再是之前精微的“靈樞絲”,而是引動了自身全部的力量!歸真之力、不息火源的生命烙印、素衣留下的生命光華印記,乃至那新煉的、已被降服的“紀元之寂”,四股力量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如同四道擎天之柱,轟然注入那搏動的源初之種中!
她要以自身為橋梁,以源初之種為核心,強行在這死寂的終點,播下一顆“生”的種子!
造化真意·心種道胎!
源初之種得到如此磅礴力量的滋養,光芒驟然大盛!它不再僅僅抵抗沉寂,而是開始主動“吞噬”、“轉化”周圍的寂滅之力!那絕對的“無”,被強行納入“種”內,經過源初之力的煉化,竟從中剝離出一絲絲最為精純、最為本源的“太初之氣”——那是構成宇宙萬物的最初基石,是超越了生死對立的本源物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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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幕,玄奇至極!象征著終結的“寂滅”,竟被逆轉,化為了象征起始的“太初”!
赤看得如癡如醉,他右眼的“紀元之寂”與那被轉化的太初之氣產生了深深的共鳴。他福至心靈,不再僅僅旁觀,而是學著林清羽,將自身那特殊的力量也投入其中。他的力量,本就蘊含“沉寂”與林清羽的“生機”,此刻加入,竟起到了奇妙的催化作用,讓那轉化過程變得更加順暢、迅速!
“好!”林清羽讚許地看了赤一眼。師徒二人合力,源初之種光芒愈盛,轉化出的太初之氣越來越多,漸漸在他們周圍形成了一片氤氳的、混沌色的氣團。這氣團內部,仿佛有地水火風在重演,有模糊的法則符文在生滅!
然而,如此劇烈的法則層麵的逆轉與重構,其引發的波動,再也無法完全掩蓋!
天外,萬象棱鏡舟船猛地一震!
之前被星魂殘響乾擾的掃描瞬間清晰,那冰冷的聲音帶著一絲算法都無法完全壓製的“驚愕”:
“警告!檢測到‘寂滅之心’區域出現超高強度法則逆轉現象!能量層級突破觀測閾值!熵值反向坍縮!判定:高維變量林清羽)正在進行‘根源性法則篡改’!嚴重違反《織命憲章》!”
“啟動緊急預案!‘矯正機製’——天罰之矛,授權發射!”
棱鏡舟船前端,無數數據流光彙聚,凝聚成一柄純粹由毀滅性法則構成的、橫跨星空的巨大光矛!矛尖鎖定了塵燼星,鎖定了地脈深處的“寂滅之心”,鎖定了林清羽和那顆正在逆轉生死的源初之種!
毀滅的氣息,如同冰水澆頭,瞬間籠罩了整個枯榮星域!所有殘存生靈,無論是鐵骸幫、流火營,還是青藤部落,都感受到了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無法抗拒的抹殺意誌!
地脈深處,林清羽也感受到了那致命的鎖定!天罰之矛一旦落下,莫說她和赤,整個塵燼星,乃至這片剛被他們強行逆轉出一線生機的星域,都將徹底化為烏有!
前功儘棄,生死一線!
但她眼中沒有絲毫慌亂,反而閃過一絲決絕。她看了一眼身旁因力量耗儘而身形淡薄的赤,又看了一眼那團已初具規模、孕育著無限可能的太初之氣。
“還不夠……需要更多時間,讓‘種子’紮根!”林清羽心念電轉,瞬間做出了抉擇。
她猛然將大部分護持自身的力量收回,全部注入源初之種,加速轉化!同時,她對著赤喝道:“赤,守住這道胎!我去去就回!”
話音未落,她竟逆衝而上,身形化作一道撕裂寂暗的青虹,徑直衝向地表,衝向那懸於天外的萬象棱鏡,衝向那即將發射的——天罰之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