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衍界,時光荏苒。
對於陷入深層沉眠、意識與天地法則交融的林清羽而言,千年不過一瞬。她的身形被新生世界最精純的混沌本源包裹,如同琥珀中的古蟲,氣息微不可察,唯有眉心那枚內斂到極致的“天罡道種”,仍在以極其緩慢的頻率搏動著,如同這個世界溫柔而堅韌的心臟。
在這千年間,初衍界以其獨特的方式演化著。天空的混沌色漸漸沉澱,化為了清澈的蒼藍與絢爛的晚霞交替;大地上,山川隆起,江河奔流,草木遵循著林清羽沉睡時無意識散發的“平衡”道韻,生長得鬱鬱蔥蔥,雖無鳥獸蟲魚,卻自有一派太古般的寧靜與和諧。
世界的核心深處,那由原本空間意誌獻祭所化的“核心”,在與天罡道種千年交融中,也漸漸重新孕育出了一絲懵懂的集體意識。它不再是一個具體的人形,而是彌散於天地之間,如同世界的呼吸,帶著對林清羽這位“創世母神”本能的孺慕與守護。它小心翼翼地維係著這個世界的穩定,汲取著來自林清羽道種散逸的微弱力量,以及……世界壁壘之外,那無儘虛無中滲透進來的、極其稀薄的未知能量。
它並未察覺,在那世界壁壘最不顯眼的褶皺處,一點微不可察的灰色痕跡,如同最耐心的寄生蟲,已悄然紮根千年,默默記錄著這個世界誕生與演化的一切數據。
青霖界,早已煥發新生。
流觴江水奔騰不息,滋養著兩岸沃土。鎮嶽山巍然屹立,秩序之光溫潤祥和;幽骸淵氣息內斂,混沌之力孕育著洞天福地。當年的年輕修士青禾,如今已是此界公認的護道尊者,修為精深,德高望重。
然而,離朱與素衣,卻從未真正安心停留於此。
千年前林清羽氣息驟然消失帶來的心悸,如同夢魘般纏繞著他們。他們守護青霖界步入正軌後,便將更多精力投入到無儘的搜尋之中。
此刻,兩人正立於青霖界最高的觀星台。離朱周身的不息之火不再熾烈張揚,反而內蘊如深潭,隻有眸中偶爾跳動的金焰,顯露出他內心的焦灼。素衣依舊溫婉,但眉宇間那份化不開的憂色,讓她周身流淌的生命光華都帶著一絲清冷。
“還是沒有任何線索。”離朱聲音低沉,帶著千年尋覓無果的疲憊,“諸天萬界,維度縫隙,甚至連一些傳說中的絕地險境,我們都快踏遍了。清羽她……就像徹底從這宇宙中蒸發了一般。”
素衣輕輕搖頭,目光望向無垠星空:“她一定還在。我能感覺到,那縷與本命相連的羈絆並未徹底斷絕,隻是微弱到……仿佛隔了無數個世界那麼遙遠。”她伸出手,掌心一縷極其微弱的、與林清羽同源的生命氣息如同風中殘燭般搖曳,“而且,最近這縷感應,似乎……穩定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樣飄忽欲滅。”
離朱精神一振:“當真?可能確定方位?”
素衣閉上眼,全力感知良久,最終無奈歎息:“依舊無法定位。仿佛被某種強大的力量隔絕了,隻能模糊感應到她‘存在’,卻不知其在‘何處’。”
就在兩人相對無言,被無力感深深籠罩之際——
嗡!
一道急促的傳訊流光,自天外而來,落入離朱手中。神識一掃,離朱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無比。
“是枯榮星域,‘燼’傳來的緊急訊息!”
訊息內容讓離朱和素衣的心沉了下去:枯榮星域邊緣,最近出現了不明勢力的窺探!那些窺探者極其狡猾,行蹤詭秘,似乎並非已知的任何一方勢力。他們不主動攻擊,隻是遠遠觀測,記錄著枯榮星域混沌演化的數據,其手段帶著一種冰冷的、非生靈的精確感。“燼”幾次試圖捕捉,都被對方以詭異的方式逃脫。他擔心,這可能是“歸寂之隙”殘留力量的卷土重來,或者是宇宙中其他未知的敵意存在,察覺到了枯榮星域與林清羽的關聯。
“樹欲靜而風不止。”離朱握緊了拳頭,不息之火在體表隱現,“清羽下落不明,這些魑魅魍魎就按捺不住了!”
素衣眼中也閃過一絲決然:“枯榮星域是清羽的心血,更是‘榮’與‘燼’的根基,不容有失。我們必須回去!”
兩人對視一眼,均看到對方眼中的決斷。尋找林清羽至關重要,但守護她留下的道統與希望,同樣刻不容緩!
“通知青禾,青霖界交由他全權守護。”離朱當機立斷,“我們即刻動身,返回枯榮星域!我倒要看看,是什麼東西,敢在這個時候伸手!”
沒有絲毫猶豫,兩道璀璨的光華自青霖界衝天而起,撕裂長空,向著枯榮星域的方向疾馳而去。千年的尋覓雖無果,但守護的信念,從未動搖。
初衍界,地脈深處,混沌本源包裹中。
沉睡的林清羽,那如同古井無波的眼睫,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在她那近乎停滯的意識深處,一點微光,如同深埋地底的種子終於感知到春天的氣息,悄然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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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並非蘇醒的征兆,而是源自“天罡道種”與這初衍界千年交融後,產生的一絲極其微妙的“共鳴反饋”。
通過這道種與世界本源的聯係,她“看”到了離朱與素衣離去時那決絕而擔憂的背影,“聽”到了“燼”傳來的那份帶著警惕與不安的訊息,也……模糊地感知到了,那附著在世界壁壘之外,如同毒蛇般冰冷的灰色痕跡。
一絲微不可察的意念,如同沉睡中的夢囈,在她沉寂的識海深處泛起:
“外邪……窺伺……”
“枯榮……有難……”
“守望……吾道……”
隨即,那點微光再次隱沒,她的意識重歸於無儘的沉眠與修複之中。
初衍界依舊寧靜,草木依舊無聲生長。
但某種變化,已然在最深沉的寂靜中,悄然發生。
世界核心那懵懂的集體意識,似乎接收到了這絲源自“母神”的微弱意念,整個初衍界的法則流轉,在無人察覺的情況下,變得比以往更加內斂,更加……“堅固”。仿佛一個沉睡的巨人,在夢中無意識地繃緊了肌肉。
而那世界壁壘上的灰色痕跡,記錄的數據流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它無法完全解析的、代表著“活性”與“回應”的微弱波動。
星域·暗影
枯榮星域,千年演化,混沌愈顯深邃浩瀚。那團核心星雲如同活物般緩緩脈動,吞吐著億萬星辰塵埃,其色彩在生滅之間變幻不定,散發出令人心悸又著迷的法則韻律。“榮”的意誌已與這片星域徹底融合,無聲地引導著這場永恒的混沌之舞。
而“燼”,則如同這混沌星海的守夜人。他靜坐於星雲邊緣一處相對穩定的法則節點上,身形比千年前凝實了許多,左眼金芒如亙古不滅的星辰,右眼灰寂似萬古長夜,二者平衡交融,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圈無形的力場,既守護著內部星雲的演化,也警惕著外界的風吹草動。
他的手中,正懸浮著幾縷極其細微、幾乎與虛空背景融為一體的能量殘留。這些殘留物帶著一種非生非死的冰冷質感,結構精密的令人發指,仿佛某種純粹為了“觀測”而存在的造物。正是那些神秘窺探者數次試圖靠近,被他擊退或驚走後留下的“痕跡”。
“依舊無法解析其根源。”“燼”的聲音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向左眼金芒中映照出的離朱與素衣的虛影彙報,“它們像影子,像塵埃,沒有情緒,沒有生命波動,隻有純粹的記錄與規避。攻擊性不強,但隱匿手段極高,對混沌法則似乎有獨特的適應性。”
離朱的虛影眉頭緊鎖,不息之火在眸中跳動:“適應混沌?這可不尋常。除了清羽和我們,還有誰能真正理解並利用混沌?”他本能地覺得,這背後可能牽扯到比想象中更複雜的存在。
素衣的虛影則更關注細節:“燼,你感覺它們的目的,真的隻是‘觀測’嗎?有沒有試圖接觸或影響星域內部的演化,尤其是……‘榮’?”
“燼”沉默片刻,右眼的灰寂微微流轉,似乎在回溯記憶:“三次近距離接觸記錄。目標均為星雲外圍新生的、法則結構不穩定的混沌氣旋。它們似乎對那些‘不確定性’極高的區域格外感興趣,進行深度掃描後便迅速撤離,未與‘榮’的核心意誌產生直接交互。”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燼”周身力場猛地一蕩,左眼金芒驟然銳利如劍,射向星域外圍某個看似空無一物的方向:“又來了!這次……不一樣!”
幾乎在他出聲警示的同時,那片虛空如同水波般蕩漾,並非一道,而是足足十二道模糊的、由無數細微符文和數據流構成的虛幻身影悄然浮現!它們不再像之前那樣小心翼翼,而是呈扇形散開,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直接朝著枯榮星域核心的混沌星雲覆蓋而來!速度快得驚人,且帶著一種此前未有的、近乎“強製執行”的壓迫感!
“阻止它們!”離朱的虛影怒吼一聲,即便遠在無數星域之外,那磅礴的戰意也透過神念鏈接轟然降臨!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火光,仿佛跨越了空間,直接在那十二道身影前方炸開,熾熱的火焰並非焚燒,而是化作億萬道秩序鎖鏈,要將這些入侵者強行禁錮、解析!
然而,那十二道身影麵對離朱這含怒一擊,竟不閃不避!它們體表的符文數據流瘋狂閃爍,瞬間構建出十二麵棱鏡般的虛幻盾牌。離朱火焰鎖鏈撞擊在盾牌上,並未引發爆炸,反而像是被折射、分解了一般,力量被分散導入了周圍混亂的混沌氣流中,消散於無形!
“什麼?!”離朱本體在青霖界方向發出一聲驚疑,他能感覺到,對方使用的是一種極其高明的、針對性能量攻擊的“非對抗性化解”技術!
與此同時,素衣的生命光華也已如同溫柔的潮汐般彌漫而至,試圖滲透這些身影,感知其核心,撫平其“行動指令”。但她的力量觸及那些符文數據流時,卻感到一種冰冷的、絕對的“邏輯閉環”,她的生命共鳴之力竟無法侵入分毫,仿佛在試圖與一台沒有情感的精密機械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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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的結構……非生靈,亦非法則造物……更像是一種……‘信息實體’!”素衣的聲音帶著震驚。
而此時,“燼”已然出手!他深知尋常能量攻擊效果有限,身形一晃,直接出現在衝在最前的三道身影之間。左拳金光爆射,拳意並非毀滅,而是“守護”與“固化”,要將這片虛空連同其中的身影一同定住;右掌灰暗氣息彌漫,掌風過處,連光線和感知都被“沉寂”,直接作用於那些符文數據流本身,要將其“存在”的概念暫時抹除!
金光與灰寂之力交織,形成了奇異的領域。那三道被籠罩的身影,動作果然出現了明顯的遲滯,體表的符文數據流也開始變得紊亂、閃爍,仿佛遇到了克星。
但另外九道身影,卻借此機會,速度再增,如同鬼魅般穿透了離朱和素衣的遠程阻截,已然逼近混沌星雲的外圍!它們的目標明確——星雲中那幾個最新誕生、最不穩定的混沌節點!
“休想!”“榮”的意誌終於被徹底激怒!整個混沌星雲猛然收縮,隨即爆發出滔天的混沌浪潮!那並非無序的衝擊,而是蘊含著“枯榮”生滅真意的法則風暴!浪潮之中,新生與寂滅的景象同時顯現,如同一個微型宇宙的加速輪回,要將這些入侵者徹底卷入、分解、同化!
轟轟轟——!
混沌風暴與那九道身影悍然碰撞!刺目的光芒與混亂的法則亂流瞬間吞噬了一切!
離朱、素衣、“燼”的心神都緊緊鎖定著碰撞的核心。
光芒散儘,虛空被撕裂開道道觸目驚心的疤痕。那九道身影……並未被徹底摧毀,但形體已然淡薄了近半,動作也變得僵硬遲緩,顯然在剛才的衝擊中受損嚴重。然而,它們依舊執著地向著既定的混沌節點射出最後幾道細微的掃描光束,完成了數據采集,隨即毫不猶豫地轉身,體表符文爆發出最後的強光,就要遁走!
“留下吧!”“燼”眼中厲色一閃,左眼金芒與右眼灰寂以前所未有的方式交融,化作一道灰金色的流光,後發先至,瞬間纏繞上那遁光最黯淡的一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