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脫離燼眉心的暗金色流光沒入祖庭內庭深處的黑暗,如同水滴彙入古井,隻激起一聲微不可聞的、仿佛來自時光儘頭的回響,便再無動靜。燼身體一晃,被林清羽穩穩扶住,眉心封印處傳來空洞的虛乏感,仿佛被抽走了某種沉重卻已習慣的負擔,又似打開了一扇通往未知深淵的門戶。那枚“萬象歸源引”並未消失,依舊存在於封印之下,但似乎……少了點什麼,或者說,剛剛脫離的那部分,是它最核心的“牽引”特質?
“無妨,隻是……有些空落。”燼勉強站穩,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中卻多了一絲奇異的清明,少了幾分被異物寄生的沉滯感,“似乎……沒那麼難受了。”
林清羽眉頭緊鎖,道析之印與左臂龍鱗同時感應。她能察覺到,方才那道流光並非攻擊或失控,更像是一種“回歸”或“響應”。內庭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召喚這枚符文的特定部分。這印證了靜的暗示——祖庭認可他們的因果,而燼身上的“引”,可能真的是一把“鑰匙”,儘管是扭曲的。
“小心前行。”林清羽將恢複全盛的“龍骨銘心鏡”托在掌心,鏡麵散發出溫潤清光,照亮前方丈許之地。兩人並肩,緩緩踏入那僅開一隙的祖庭內庭大門。
門後,並非想象中的殿堂結構,而是一片仿佛獨立於時空之外的奇異空間。腳下是氤氳著星輝的雲霧,柔軟卻承托有力。四周無牆無柱,隻有無數細密如塵、緩緩流轉的淡金色光點,如同宇宙初生的星雲微塵。空間的正中央,懸浮著一座巨大的、非金非石、表麵流淌著水銀般光澤的黑色星碑。
星碑高達百丈,碑體呈不規則的多麵棱柱狀,每一個切麵上都密密麻麻刻滿了比微雕還要精細億萬倍的龍紋與古老符文。這些符文並非靜止,而是如同擁有生命般,在碑麵上緩緩遊走、組合、變幻,散發著浩瀚如星河、古老如太初的龐雜信息流。僅僅是遠遠觀望,便覺心神震撼,仿佛直麵宇宙本身的知識海洋。
這便是龍族傳承的終極載體——歸源星碑。傳聞其中不僅記錄了龍族完整的文明、曆史、功法、技藝,更銘刻著龍族曆代先賢對宇宙法則、萬物本源、乃至超脫之道的感悟與推演。
而此刻,星碑最下方、貼近“地麵”的一個棱麵上,那些遊走的符文正散發著與方才沒入黑暗的暗金流光同源的微光,隱隱構成一個不斷旋轉的、深邃的漩渦。
“是它在召喚……”燼喃喃道,不自覺地向前邁了一步。
林清羽緊隨其後,警惕地觀察四周。銘心鏡的光芒照在星碑上,鏡麵中並未映出星碑實體,而是浮現出一片更加混沌、仿佛包容了萬有亦虛無的灰色背景,背景中,有無數細若蛛絲的暗金色脈絡緩緩浮現,向著某個核心點彙聚——那核心點的形態,竟與燼眉心被封印的符文輪廓有八九分相似,卻又更加複雜、原始、充滿了一種非善非惡的“本源”意味。
“銘心鏡在映照這枚‘引’的更深層本質……”林清羽若有所悟。
兩人來到星碑之下,仰望著那散發暗金漩渦的棱麵。離得近了,更能感受到那股磅礴的信息流與蒼茫的歲月感。漩渦緩緩旋轉,沒有吸力,卻傳遞出一種溫和的“邀請”意念。
燼看向林清羽,眼中帶著征詢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渴望——對厘清自身根源、擺脫“錯誤”標簽的渴望。
“此碑乃龍族至高傳承之所,靜前輩言需以本心印證。”林清羽沉吟道,“你體內之‘引’既與其產生共鳴,或許正是你印證、乃至探尋淨化之法的契機。但此中凶險未知,心神沉入這等浩瀚信息之海,稍有不慎,便可能迷失自我,或被其中某些極端古老的意念同化。”
“弟子明白。”燼深吸一口氣,灰燼之火在眸底靜靜燃燒,那是在無數次生死與內心煎熬中淬煉出的堅毅,“但與其渾噩背負,不如明明白白。縱有凶險,也強過坐以待斃。請師尊為我護法。”
林清羽凝視他片刻,緩緩點頭:“我會以銘心鏡照定你心神本源,以心燈之光護你靈台清明。但最重要的,仍是你自己的本心。記住,無論看到什麼,感受到什麼,你首先是你自己,是我林清羽的弟子,是枯榮星域的守護者燼,而非任何古老計劃或力量的單純載體。”
“是!”燼鄭重應下,隨即盤膝坐於星碑之下,正對那暗金漩渦。他閉目凝神,將意識緩緩沉向眉心封印之處,不再抗拒,反而主動引導一絲心神,小心翼翼地探向那與星碑共鳴的符文核心。
林清羽在他身側坐下,將龍骨銘心鏡懸於兩人之間,鏡麵清光籠罩燼的全身,尤其是眉心。同時,她點亮心燈,溫潤堅定的光芒如同燈塔,為燼可能迷失的心神指引歸途。左臂龍鱗亦微微發光,散發出純正的祖龍守護氣息,與星碑的古老威嚴隱隱呼應,形成一個相對穩定的內外場域。
燼的心神觸碰到符文的刹那,並未感受到預想中的狂暴侵蝕或混亂信息,反而像是穿過了一層薄薄的水膜,進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空曠”與“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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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沒有具體的景象,沒有聲音,隻有一種純粹的“存在”感,以及無數流淌的、如同基礎編碼般的“概念流”——生、滅、秩序、混亂、創造、歸墟、聚合、離散……這些宇宙最根本的對立與統一概念,在這裡以最原始、最中立的方式呈現、交織、演化。
而在這些概念流的深處,燼“看”到了一個極其模糊、卻無比宏大的“藍圖”或者說“公式”。這藍圖試圖描述一種“理想狀態”:宇宙萬物從誕生到終結,其所有的能量、信息、物質、乃至“可能性”本身,都沿著一條最優、最有效率、最無“浪費”的路徑運行、轉化、最終……歸於一個絕對的、永恒的、寂靜的“完美平衡點”。這個藍圖,名為——“萬象歸源終極演算”。
這並非【歸寂之隙】那種充滿冰冷否定意味的“終結”,而更像是一種……極端理性、極端高效、剔除了所有“意外”與“冗餘”的“完美循環”設想。其最初的出發點,或許包含著對宇宙長久穩定、避免熵增失控的某種“善意”或“責任”。
然而,燼能清晰地感覺到,這“藍圖”是不完整的,甚至是……有“缺陷”的。因為它無法定義也無法容納“自由意誌”、“不可預測的情感”、“無目的的美”、“無意義的快樂”……這些在它看來屬於“低效噪聲”的存在。為了強行將這些東西納入演算,藍圖在某些關鍵節點被扭曲、篡改,加入了“強製歸一”、“意義剝離”、“可能性裁剪”等冰冷的子項。而這些被篡改的部分,正是後來被【歸寂之隙】的意誌汙染、利用,並烙印在“萬象歸源引”中的惡質指令!
燼的意識在這浩瀚而冰冷的“藍圖”信息流中沉浮,他看到了這設想的起源——似乎與龍族某個極度古老、追求“絕對理性與永恒”的失落派係思想有關,甚至可能牽扯到更早的、宇宙中某些秉持類似理念的文明遺跡。他也看到了啟明祖龍當年發現其隱患,試圖以“引導健康本源”之意進行修正、卻最終失敗的悲壯過程。更看到了這枚被汙染的“引”,在後來的歲月中,如何像一塊磁石,悄然吸引、彙聚著宇宙中那些趨向“寂滅”、“僵化”、“絕對秩序”的力量與存在……
龐大的信息與冰冷的邏輯幾乎要將他的自我意識衝垮。銘心鏡的清光與林清羽的心燈之光如同兩股溫暖的繩索,牢牢係住他心神的核心,不斷提醒著他的“本我”。
不知過了多久,燼的意識終於從那片“概念之海”中緩緩浮出。他睜開眼,眸中灰燼之火依舊,卻似乎沉澱了萬古的星光與塵埃,多了一份深不見底的複雜與沉重。
“如何?”林清羽立刻問道,她能感覺到燼的氣息發生了微妙的變化,更加內斂,卻也似乎背負了更多。
燼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聲音乾澀:“我看到了一些……關於這‘引’的根源。它最初,可能並非純粹的惡,而是一種……走向極端的、對‘永恒秩序’的偏執追求。啟明祖龍想修正它,卻失敗了。它現在……像是一個錯誤程序的核心代碼,不僅自身扭曲,還在不斷吸引、放大宇宙中所有類似的‘錯誤’……”
他頓了頓,看向星碑上那個暗金漩渦,漩渦的光芒似乎因他心神的回歸而稍稍黯淡。“但方才,似乎有一小部分最原始的、相對中立的‘歸源’概念,被星碑吸納或者說……回收了?我感覺封印下的‘引’,其主動侵蝕與‘吸引’混亂的能力,似乎減弱了。但它的根基,它與宇宙中那些‘錯誤’傾向的深層聯係,依舊存在。”
林清羽若有所思,看向銘心鏡。鏡麵中,那些暗金色脈絡依舊向核心彙聚,但在核心周圍,出現了幾個極其黯淡、幾乎難以察覺的“光點”,仿佛代表著其他可能存在的、與“歸源引”相關的節點或遺澤。
“看來,淨化之路,不僅要修複這枚‘引’,更可能要糾正它所代表的那條‘錯誤’的宇宙演化路徑。”林清羽目光凝重,“星碑回收部分原始概念,或許是一個好的開始,說明祖庭本源在嘗試‘修複’。而要找到其他遺澤和‘太初之約’遺族,也是為了獲取更多對抗那種‘極端理性寂滅’傾向的力量與智慧。”
就在兩人消化這番沉重感悟之際,歸源星碑上,那暗金漩渦旁的另一個棱麵,符文忽然快速流轉組合,散發出銀藍色的清冷光輝,投射出一幅清晰的星圖!星圖中標示出一個林清羽與燼都未曾聽說過的星域坐標,旁邊以龍紋標注著含義:
“虛空鯨歌者,最後一次可靠蹤跡,於此聆聽‘邊界之詩’。”
緊接著,又有一行細小的符文浮現:
“警惕‘織命者’……彼等所奉‘概念歸零’,與‘錯誤歸源’,或存隱秘共鳴……”
信息閃現片刻,便隨銀藍光輝一同隱去。
新的線索!虛空鯨歌者的蹤跡!以及……對“織命者”這個老對手的再次警告,並將其與“歸源引”背後的錯誤路徑聯係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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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羽與燼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動。線索開始串聯,敵人似乎也比預想的更加盤根錯節。
然而,未等他們仔細商議,整個祖庭內庭空間,忽然毫無征兆地輕輕一震!
並非來自外部攻擊,更像是……某種沉睡於此的、更加古老龐大的意識,被星碑方才的兩次信息顯現關於歸源引本質、關於虛空鯨歌者)所觸動,從無比深沉的夢境中,掀開了一絲眼瞼。
一股無法形容其浩瀚、其蒼茫、其威嚴的意念,如同初醒的洪荒巨獸,緩緩掃過空間。
林清羽手中的龍骨銘心鏡驟然光芒大放,鏡身劇烈震顫,仿佛在激動,又似在畏懼!
燼眉心的封印之下,那殘餘的“萬象歸源引”,如同遇到了真正源頭般的顫栗起來!
歸源星碑的所有棱麵上,遊走的符文瞬間靜止,齊齊朝向空間上方某個虛無的點。
一個分不清男女、仿佛由億萬歲月沉澱而成的古老聲音,直接在兩人靈魂最深處響起,帶著初醒的沙啞與一絲……困惑?
“啟明的……氣息?還有……那個走錯路的‘小公式’?唔……竟然有外人……帶著‘鑰匙’碎片……和映照真實的‘眼睛’……來到這裡……”
“有趣的變數……”
“那麼……回答我……”
“汝等……是來糾正錯誤的‘醫者’……”
“還是……帶來新混亂的……‘病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