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爾垂頭喪氣地蹲在圍欄旁。
腳邊的泥地,早已被他用樹枝劃得滿是大大小小的圓圈。
就在剛才,他挨了自己契侶的一頓訓,通訊器裡小草叫姐夫的語音更是被無情刪除。
“阿芸,彆生氣了。”黎爾小心翼翼抬起頭。
不遠處的花田,大片向日葵肆意綻放,燦爛的金黃聚在一起,仿若一片波光粼粼的海洋。
黎爾卻無心欣賞,盯著花田中間的人影。
齊芸端坐在木製的畫架前,穿著一襲暗紅色長裙,裙擺在風中晃動。層層疊疊,恰似盛開的玫瑰。
似乎沒有聽到黎爾的話,她手持畫筆,神色專注地勾勒著畫布中,一株向日葵的輪廓。
黎爾站起身,抬腳偷偷朝著齊芸的方向靠近。
一團橙黃色火焰從天而降,精確無誤砸在他腳尖前的地上。
褐色的泥土被烤得滋滋作響,冒出刺鼻灰煙。
黎爾抬眼。
齊芸注視著黎爾,眸中亮起淡淡橙黃熒光,警告道:“滾。”
黎爾立刻哭唧唧撒嬌道歉:“阿芸,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彆不讓我靠近你。”
眼皮都沒抬一下,齊芸順勢低下頭,執著畫筆在腿邊的調料盤裡輕輕攪拌。
色彩斑斕的顏料在畫筆的撩撥下,緩緩交融、流轉。
腦袋上方突然投下大片陰影,將齊芸周身的的光線完全遮住。
“餘想和你談談。”萊斯若特出現在花田,逆著光而立。
齊芸沒有抬頭,手中的動作未停,冷聲道:“我不會同意小草引靈。”
萊斯若特眼睫低垂著,居高臨下地凝視著麵前的人類。
屬於高位者的壓迫力,如漣漪般擴散,將周圍那些原本金黃色的向日葵,染上一層如夢似幻的血紅。
萊斯若特的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輕笑,問道:“為什麼你會覺得,餘的決定需要你同意?”
齊芸的自以為是,有些時候,真令他厭煩。
比如此刻,他口中的“談談”可不代表是征詢齊芸的意見,而是通知。
齊芸手中的畫筆在調料盤裡一頓,顏料飛濺而出,落在她那身紅色長裙,留下斑斑點點的黃色印記。
血紅的光芒在接近她身旁的向日葵時,停滯下來,轉而變回原本的顏色,向著外麵反向擴散。
她直起身,鬆開畫筆,隨手扔向半空。畫筆劃出一道弧線,而後被憑空出現的橙黃火焰吞噬得一乾二淨。
齊芸第一次和萊斯若特見麵,是黎爾求著這位王上救自己的時候。
他高高在上地站在王座旁,如這般姿態俯視自己,就好像自己是一隻無關緊要的螻蟻。
齊芸一輩子都忘不了。
她厭惡這位吸血鬼王,為他製作壓製舊傷的藥水,也是帶著滿滿的惡意。
不想做便不做,大不了,你殺死我。
看啊,堂堂吸血鬼王又如何。
直到小草的到來,一個陌生的界域,她不過是苟延殘喘活著的人類。
事實擺在眼前。
她根本無法護住小草。
於是,時隔那麼多年,再次處於低姿態者的位置,以療愈藥水交換,她求他收留小草。
齊芸看著站在麵前的萊斯若特,心中怒火橫生。
作為臨時的長輩,才不過幾天的時間,他竟然就敢隨意決定小草的事情。
一個異族根本不知道擁有力量對小草的未來意味著什麼。
她不會同意!她永遠不會同意!
想到這,齊芸同樣笑了,她低聲嘲諷反問:“您覺得沒有我,小草能引靈嗎?”
空中無聲閃爍著緊張的火花,仿佛隨時會爆發開來。
一道身影閃過,黎爾瞬移出現擋在齊芸麵前,神色慌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