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禮,人類對比我們一族,擁有溫熱的血肉,豐沛的情感。】
【無論是他們血管中奔湧的灼熱,還是靈魂裡,那些熾烈卻稍縱即逝的悸動,都對我們有著難以言喻的吸引力,切忌,不可過分靠近人類。】
聖陽的光輝潑灑而下。
允禮佇立在人類界域的領土邊緣,剛剛隨前輩結束一場與人類的談判。
前輩指尖夾著一支雪茄,嘴邊逸出一縷青灰色煙霧。
聖陽的光過於刺目了。熾烈得如同熔化的黃金,幾乎要灼傷非人的眼眸。
允禮眯起眼,前輩挺拔的身影在強光與煙霧的交織中,竟顯得有些搖搖欲墜的虛幻。
【前輩,你的話……是在說自己嗎?】
煙霧後的目光似乎凝滯了一瞬,
燃燒的雪茄在指間無聲地縮短,灰白的煙燼簌簌落下。
【是啊,我不打算回去了,幫我跟王上說一聲,抱歉,不能再替他管理界域。】
前輩全程隻吸了兩口雪茄,他深邃的目光越過升騰的薄煙,長久地落在對麵的青湖上,仿佛要將那粼粼水光鑿刻進自己漫長冰冷的生命中。
後來,當允禮再度踏上人類界域時,懷中揣著一壺取自故鄉羅納河的河水。
他將清冽的河水,灑在在那座立於陌生土地上的、矮矮的墳塋前。
明明那麼強大……
明明手裡幾乎握著俯瞰整個吸血鬼界域的權力……
怎麼會是這樣一個倉促而卑微的結局呢?
允禮喉頭滾動,無數話語哽在喉中,最終化為無言。
因為他始終記得那一刻,前輩的側臉在強光下,第一次褪去了所有屬於界域代管理者的威嚴與疏離,隻剩下一種近乎虔誠的向往,與……飛蛾撲火般的決絕。
此刻,聖陽的光亦如當年,刺目得令他眩暈。
允禮不由自主地微微閉眼,試圖隔絕那些光線。
下一秒,當刺目的白光再次強勢侵入視野,他看到了,站在走廊對麵,一身睡衣的女孩。
——【你討厭我,從一開始就是,現在也一點都沒有改變,對嗎?】
女孩剛才的聲音清晰地在他腦海中浮現出來。
所有紛亂的思緒,如同被瞬間凍結的潮水,驟然凝固,隻剩下一種冰冷的、近乎自毀的清醒。
“是啊。”他聽見自己這樣回答,嘴邊揚起近乎譏諷的弧度,“我為什麼要改變對你們的討厭呢?”
他的行為,從遇到她時,似乎就在不受控製地邊緣滑行。
所以,他聽見自己的心在告誡,及時止損吧,允禮,你該聽從前輩的勸告,斬斷一切,回歸從前的秩序。
當刻薄的話語出口的時候,他的視線緊緊盯著女孩的表情。
他知道,所有的糾纏不清、關乎“家人”的可笑遊戲該徹底結束了,它們再也不會、也絕不該發生在他身上。
“我知道了。”女孩的臉上出乎意料地,沒有任何多餘的神情。
沒有憤怒,沒有悲傷,甚至沒有一絲漣漪。平靜得如同一潭深不見底的死水。
因為幾次相處,她早已習慣了他冰冷的話語和推拒的姿態,這次,似乎也不過是又一次重複。
她的背脊挺得筆直。
“以後都不會再打擾你,王上如果有事,我也會讓他拜托其他吸血鬼,不會再麻煩你分毫。”
她就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決定,“今日……謝謝你給我送文件。”
說完,她甚至給出了一個短暫的微笑,然後,毫不猶豫轉過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