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禮曾天真地以為,自己真能做到與人類徹底隔絕,才會說出那樣決絕的話。
然而,不過短短兩日,一切便偏離了預想的軌跡。
王上讓他去送小草時,他本可將這差事推給旁的吸血鬼——比如修顏溪。
她與他親近,再忙也定會抽身跑這一趟。
思緒明明如此清晰,答應的話卻已不受控製,隨心脫口而出。
是的,允禮順從了心意。
小草可以毫不在意他刻薄的話語,依舊靠近;
小草會打探他偏愛的血袋口味,特意去商場備好;
小草沒有瞬移的能力,卻願不辭辛苦,跑去那麼遠的街道,隻為帶回一份他喜歡的烤血凍;
即便知曉他的惡劣本性,小草依然稱他為“好心的吸血鬼”。
自小草莽撞地闖入他的世界,所有秩序都亂了套。
他試圖劃清的界限,不過是徒勞堆砌的磚牆,一場虛張聲勢的自我防護。
此刻,他想像往常那樣,扯出一抹嘲諷的弧度,吐出傷人的字句———
“收回去!”
那些引以為傲的自製力,終於潰不成軍,轟然崩塌。
“把剛才的話全部收回去!”
原來不知不覺間,是他自己在渴望……渴望成為與修顏溪他們一樣的關係。
所以,看到她遲疑時,那股煩悶才會如荊棘般驟然纏裹住心臟。
想明白過來的允禮猛地俯身,雙手搭在小草的肩膀。
他血紅的眼眸直直攫住她,幾乎要望進那雙眼眸深處,想在其中尋回曾經的吟吟笑意、清澈,還有……
沒有。
通通沒有。
隻剩下讓他心慌的陌生。
“我們可以成為家人,對吧?”他沙啞著嗓音問。
小草:“……”
得不到回應,搭在她肩上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泛白。
允禮死死盯著她,不肯放過一絲表情變化,執拗地追問:
“你說,吸血鬼的生命太漫長,總要有人準備驚喜……此刻,你隻是在給我準備驚喜,對嗎?”
小草想要搖頭。
肩膀上的那雙手卻在察覺到她意圖的瞬間,猛然上移,死死固定住她的腦袋!
力道大得驚人,仿佛怕稍一鬆懈,她就會……否定他最後的希望。
“鬆手,再不鬆手我就放火燒你!”小草掙紮起來。
下一秒,橙黃色的火焰真得從她身體裡迸發出來,沿著臂膀一路燃燒,舔舐上那雙禁錮著她的、蒼白修長的手指。
“滋滋……”
空氣中響起皮肉灼燒的焦脆聲響,混雜著一股皮肉焦糊的刺鼻氣味。
他竟然……沒有防禦!
連本能的防禦反應都徹底關閉了。
小草驚愕地瞪大眼,火焰隨之減弱,倏忽熄滅。
空氣凝固了,隻剩下那股焦糊味和指尖殘留的、灼痛的餘溫。
允禮一動不動,似無所覺,血紅眼眸依舊固執地鎖定她,等待她的回答。
但小草知道,她隻要開口否定或是像剛才一樣做出搖頭類的動作,一定會在這之前被麵前的吸血鬼“製止”
他要的回答,隻有一個字——“對。”
真是莫名其妙,陰晴不定!
小草的倔脾氣上來,她就不說,她憑什麼說。
憑什麼要她按他的劇本走?
快十五歲的青春期,叛逆怎麼了?她偏不!
僵持的氣氛沉重得幾乎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