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色的草葉自無垠草海中蔓延,在半空中交織纏繞成密實的繭,將千草緊緊束縛。
他的四肢幾乎深陷其中,動彈不得。
透明的薄膜耳羽遮蔽了他的眼眸,所有感官沉入一片虛無的黑暗。
一如往昔。
而這一次,他清楚地意識到,再也不會有一道身影前來將他喚醒。
小草厭棄他,封鎖了整個靈識空間。
受她意識的支配,他被囚禁於此。
連遠遠地窺看外界,也做不到了。
千草的指尖微微顫動,束縛他的草藤立即感應,徑直鑽入軀殼,纏繞內部靈體。
一聲壓抑的嗚咽從他喉中溢出,他咬緊下唇,強忍著反噬帶來的劇痛。
這幾日以來,千草已數不清多少次被這些自他力量中分化出的草藤反複絞緊。
他的身體幾近碎裂,蛛網般的裂痕無聲蔓延。
“千草,我身邊隻有你了。”
恍惚之間,多年前的聲音響起。
那是幾乎徹底淪陷的城區,斷壁殘垣間彌漫著濃重的血腥氣。
女孩趴伏在元素靈的背上,一言不發,唯有身體因恐懼本能地顫抖。
聖陽的光輝早已被應星的詭譎陰影取代,他們的影子被拖得冗長,模糊地投在猩紅的地麵上。
“小草,我在這裡,彆怕。”身下的元素靈麵若冰蓮,聲線卻異常輕柔。
“……爸爸媽媽還會回來找小草嗎?”
“……會的。”
滾燙的淚水砸落,浸濕他背部的衣袍。
女孩摟住他的脖子,無聲地痛哭。
“小草隻有千草了,對嗎?”
片刻後,她哽咽著低聲問。
千草沒有回答,隻是背著她,一步一步走向未知的遠方,尋找女孩父親曾提及的親人。
“千草。”女孩又一次喚他的名字。
——“不要離開,永遠陪著小草,我隻有千草了。”
是小草食言了。
如今她身邊有了許多彆的人、彆的牽掛。而他卻始終停留在原地。
嫉妒是緩慢滲入的毒,一點一點啃噬理智。
渴望她的目光隻注視自己,渴望她能如從前一般依賴他,牽起他的手,蜷進他的懷裡……
渴望……
渴望……
正因為渴望太多,所以他明明清楚所做之事終將帶來傷害,卻仍清醒地不願回頭。
千草一麵恐懼著小草發現真相後將如何處置他,一麵卻又沉溺於那些親近之中。
此刻他所承受的痛,都是應得的。
他想,他大概再也無法陪伴小草了。
因為,小草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