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意向將小草留在木秦城嗎?”秦禮懷將倒滿茶水的茶杯推向齊芸,“她並不適合吸血鬼界域。”
臨近小草離開的日子,即便知道希望渺茫,他還是提出了這個建議,並理性地分析利弊:
“雖然我不清楚你當初為何將她托付給吸血鬼王,但他收留她的目的,你我應該都能猜到幾分。”
小草的身份在萊斯若特麵前幾乎等於明牌。
複仇,或是控製……其中的目的,可能性太多,太複雜。
即便秦禮懷曾親眼見過吸血鬼王對小草的嗬護,他也難以完全放心。
吸血鬼與人類天生對立,千年前他們曾殘忍捕獵人類,那種嗜血的本能是刻在骨子裡的。
齊芸沒有立即回答。
她端起茶杯,食指摩挲杯麵上纏繞的綠色藤蔓紋路,忽然問了一個似乎毫不相乾的問題:“這套茶杯,是小草做給你的?”
秦禮懷雖不解其意,仍點了點頭:“是,是她鍛造送給我的禮物。”
“看得出來,這藤蔓的紋路裡有她獨特的手法。”齊芸微微一笑,抿了一口茶,繼續問道,“你知道她畫藤蔓的靈感來自哪裡嗎?”
秦禮腦中驀地閃過一個念頭:“……該不會是血刺藤?”
小草與那位王的關係,實在融洽得超出常理。
他幾乎每個傍晚都能看見,吸血鬼王來接小草放學……那時的他眉眼柔和,絲毫沒有麵對其他生物時的淩厲氣勢。
齊芸放下茶杯,看向秦禮懷,目光有些複雜:“老家夥,雖說我是小草的血緣親人,但說出來或許有點不甘心——那位王在小草心裡的位置,其實比我還高一點。”
秦禮懷吃了一驚:“怎麼會?”
“所以,小草是不會答應留在木秦城的。她把王城當作自己的家,把吸血鬼王和一些吸血鬼……當作家人。”
齊芸語氣輕巧,似乎對人類與吸血鬼之間萌生的類親情並不排斥。
畢竟,她人生的另一半,也是一位吸血鬼。
秦禮懷對這個答案早有預料,可親耳聽到,仍覺得有些荒唐。
說到底,這一切都是齊芸當年那個決定所釀成的結果。
他皺起眉頭:“齊雨之,你應該知道,兩年後和平契約就要到期。如果吸血鬼一族不再保持中立,選擇人類一方還好,若是倒向妖族那邊……小草的身份又該如何自處?”
齊芸語帶諷刺地回敬:“四年前如果我不帶她走,你們會放過她嗎?秦禮懷,朝雲到死都不願相信你,這還說明不了什麼嗎?”
接連兩句質問,讓秦禮懷一時語塞。
他閉上蒼老的雙眼,聲音沙啞:“……是我的錯。”
齊芸臉色也並不好看。
她對自己當年的決定並非毫無忐忑,她無法百分之百保證吸血鬼王會永遠善待小草。
如果有一天,她不能再陪在小草身邊,那麼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為她鋪好一條可靠的退路。
“老家夥,”齊芸垂眸望著桌麵,頓了頓,低聲道,“我不相信其他人。所以……如果有一天小草迫不得已必須回到這邊,就由你,由炎火地區,做她的退路。”
這才是她此行的真正目的。
秦禮懷頓時明白了什麼。
齊芸將小草送到他這裡,恐怕不隻是為了學習木係能力那麼簡單。
在這個信息發達的年代,即便失去記憶,在她曾經生活的地方也總能尋到一些蛛絲馬跡。
想來,齊芸一是借由他將小草的存在明朗化,以此獲得庇護;
二是讓小草知曉自己最顯著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