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草時隔多年,又一次看到了那種毫無希望、空洞、死寂的眼神。
他們沒有任何求生的欲望,在黑暗中,淡漠地等待死亡。
無論看多少次,她都無法做到完全的平靜。
視線中,男孩緊閉雙眼,身體蜷縮著,雙手依舊死死抓住姐姐布滿傷痕的手腕。
他不想再讓姐姐用自己的血來延續他的生命。
周圍的吸血鬼們眸光沒有一絲波動,他們平靜地揮動手中的鐵鎬。
如果工作沒有達到標準,今天他們會餓肚子,也許有一天,也會變成男孩的模樣。
站在原地,握緊手裡的鎬柄,小草忽然動了。
千草察覺到她的情緒,歎了一口氣,但他沒有勸阻。
因為他知道,小草就是這樣的人啊。
善良、勇敢,總是很容易心軟,還有一些小缺點……
小草瞥了一眼周圍的吸血鬼,在那位姐姐愣住的表情下,伸手抱起阿亞,“跟我來。”她說。
阿亞此刻很危險,隨時可能因為食欲失控,可小草卻不能在這種環境下給他血袋,那樣容易引起其他吸血鬼的騷動,甚至引發暴亂。
她抬腳帶著阿亞離開礦井。
那位姐姐不知道小草要做什麼,可她已沒有辦法拯救自己的弟弟,隻能將希望寄托在這位陌生人的身上。
她一言不發地跟在小草身後。
阿亞的身體很輕,小草一手抱著他,一手抓住梯子,很快來到地麵。
那三名監工看見她,抬腳走過來。
“我弟弟食欲期到了。”小草直接對他們說,掏出口袋裡的幾張紙幣。
幾名監工對視一眼。
很快,其中一位監工伸出戴著手套的手,接過紙幣,又不緊不慢地當著小草的麵,拿出消毒液噴灑。
他們毫不遮掩對劣等吸血鬼的厭惡,生怕沾染什麼不潔的病毒。
小草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們。
“喏。”那名監工拿出最廉價的血袋。
小草正要接。
“啪嗒。”那名監工手一鬆,血袋掉在肮臟的泥沙中。
他眼裡是毫不掩飾的惡劣笑意,很期待眼前的劣等吸血鬼在自己麵前蹲下身體,或者雙膝跪地,像未開化的動物那般,撿起那包血袋。
小草額頭青筋跳動,她的脾氣繼承了火係家族的一些特質,算不上太好。
旁邊的姐姐卻仿佛已經經曆過無數遍這樣的事情,麵目麻木地跪了下來,她伸手撿起地上沾染泥沙的血袋。
尊嚴在可以吃飽、在拯救弟弟麵前,一文不值。
顧不得擦拭乾淨袋子上的臟汙,她撕開包裝,將口子對準弟弟的唇,顫抖著說道:“阿亞,快喝。”
阿亞的嘴唇乾裂,布滿黑色的礦灰,虛弱得幾乎失去意識,隻憑著本能吮吸那甘甜的液體。
那股噬心的餓意逐漸平息。
阿亞睜開雙眸,看見了一張陌生的臉,他驚慌地想要掙脫,卻發現自己躺在對方的懷裡。
小草見到阿亞的動作,直接將他放在地麵,豎起一根手指晃了晃:“叫阿亞對嗎?從現在開始,你欠我一包血袋。”
阿亞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後知後覺地感覺到口中殘留的血味,他眨了眨眼睛。
“這位女士伸出援手,給你買了一包血袋。”姐姐沙啞著聲音說道,手裡還捏著空癟的包裝,裡麵的液體幾乎喝光,隻殘留一些暗紅色附著在袋壁上。
如果不是在監工麵前,她肯定會將包裝撕開,舔舐那些珍貴的殘留。
阿亞原本黯淡的眼眸升起一絲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