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裡已經沒有彎月印記，他成年了。
“最初我並沒打算收留你，是因為阿那，我才心軟了。”小草緩緩道出原委，手裡還捏著那張血子糖的包裝紙，揉成一團，又一點點撫平褶皺，語氣像是隨口提起。
“我知道。”阿那見過太多不同的眼神，而小草注視阿那時的目光裡有憐憫，有共情。
她是個外表看似淡漠，內裡卻柔軟的姑娘。
從初見時，他就知道。
小草輕笑：“所以，我自以為是的偽裝，其實早就被你看穿了啊。”
她的視線停在他臉上，眼底情緒流轉，笑意卻倏然收斂。
“阿戲。”她又一次喚他，聲音轉冷，“你似乎也騙了我很多事。”
阿那口中的糖幾乎完全融化，他下意識地將最後一點糖塊壓在舌底，仿佛這樣就能讓那點甜停留得更久些。
兩道目光在空中相撞，空氣漸漸冷凝。
“我曾經真的想過帶你離開這裡。”小草說，“我對這裡遇見的每個吸血鬼，總會不自覺抱有惻隱之心，這是我的弱點，而你一直在利用它。你很清楚我是誰，對吧？”
努爾的屋外有混血種監視，範奇的屋外卻沒有，小草起初沒多想。
而後出現的阿戲與阿那兩“兄妹”，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弱小、可憐、膽怯，幾乎沒有自保之力。
阿那太像從前的自己，她沒法硬起心腸，做不到像一個看儘世情的列隊吸血鬼那樣冷漠。
是怎麼察覺到異樣的？
是在與灰狼那一戰之後，回到礦場時，她在阿戲身上嗅到了一絲熟悉的氣息。開口試探，對方卻記得與她相處的全部細節。
他就是最初遇見的那個阿戲，沒有被替換。
大概是因為當時急著帶灰狼他們撤離，才不小心露了破綻，而偏偏她的鼻子對那味道……格外靈敏。
之後的多次試探，他毫無異常，小草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的直覺。
或許，真的隻是她想多了呢？
她其實不願相信自己的猜測成真，因為她是真的把這兩“兄妹”的未來，納入了自己的計劃之中。
阿那並不確定小草是否還在試探，他那雙破碎的眼眸微微顫動，抿了抿唇，“我沒有騙你。”他說，“我對你，始終心懷感激。”
小草諷刺地笑了。
從在努爾家中發現那個術士載體開始，她和洛陽就注定無法輕易脫身——f區，恐怕早已成為混血種的據點。
可惜，她明白得太遲。
小草不再迂回，直接挑明：“我之前在你身上嗅到了阿騰的氣息，而且你的表現太過順從——對礦場的工作毫無怨言，對我的態度也完全不符合一個混血種該有的戒備。”
“還有你主動提出‘釋放欲望’的舉動，真正的阿戲或許也會說，但他曾被迫隨師傅出入風月場所，不該像你那樣近乎平靜地陳述。阿那說過，她哥哥是個性格敏感的吸血鬼。”
隨著小草話音落下，房間四周，暗影開始無聲湧動，如潮水般向中央兩道身影圍攏。
小草瞥了一眼，轉回視線，對阿那說出最後一句話：
“我該叫你阿騰、灰藤……還是阿那？”
“嗬。”阿那低笑一聲，臉上的偽裝緩緩剝落，露出另一張麵容。他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洛婭小姐，我一直很期待你說的那個隻屬於你和我的夜晚。可你一直沒來找我呢。”
說到最後，他的語氣裡已帶上幾分調笑般的幽怨。
那雙銀灰色的眼睛輕眨，朝她拋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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