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娜一遍又一遍地咒罵。
到了最後,她已分不清口中那一聲聲“廢物”究竟是在罵自己,還是在罵阿蓮。
心頭隻餘一陣深深的疲憊,她閉上眼,靜默地躺著,如同一具失去生息的軀殼。
不知過了多久,一縷熟悉的甘甜氣息鑽入鼻尖。她猛地睜眼,撞上那雙這幾日來看了無數遍的暗紅眼眸。
可蓮不知該如何讓她高興。這些日子裡,唯有在他獻上鮮血、任她吮吸時,她才會流露出些許正向的情緒。
於是,他再次主動劃開自己的手腕,遞到她的唇邊。
菲娜笑了。
起初是低低的輕笑,隨後變成了無法抑製的大笑。
而第一次,她移開了唇,沒有去碰那汩汩流淌的鮮血。待笑意平息,她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阿蓮用手指蘸血,在桌麵上寫下一個“蓮”字。
f區的劣等吸血鬼大多沒有姓氏,有些即便曾經擁有,也會在成年後被父母剝奪,隻留下一個“阿”字作為前綴。
阿蓮。
她在唇齒間咀嚼著這個名字,一股惡劣的念頭升起:“阿蓮太難聽了,不如就叫‘可蓮’吧。”
“可蓮”——“可憐”。
她隨口改出這個帶著惡意的名字,以為他會像從前一樣露出受傷的神情。可眼前的他,眼眸卻微微發亮,神情中竟透出幾分羞澀,隨後點了點頭。
他喜歡這個名字。
菲娜唇角的笑意瞬間僵住。她見過太多吸血鬼向她獻媚的模樣,但那一切,都建立在她是“卡妲?菲娜”的基礎上。
失去了魔力,失去了這耀眼的姓氏,名為菲娜的吸血鬼,什麼都不是。
而可蓮,是唯一不同的那一個。他根本不知道“卡妲?菲娜”,隻將她當作一個普通的吸血鬼。
“為什麼?”
——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可蓮隻是用困惑的眼神望著她,似乎完全不明白她為何突然這樣問。
菲娜沒有再說話。
她第一次認真地端詳起眼前這位劣等吸血鬼的樣貌——很普通,若在從前,她定會不屑一顧。
可此刻,她卻忽然覺得……一股奇怪的悸動。
自那以後,菲娜不再故意戲弄可蓮。當尖牙刺破那層肌膚時,她會刻意放輕力道,不再放縱自己的胃口肆意索取。每當瞥見可蓮迷蒙眼神中掠過一絲痛苦,她便及時停下。
她的身體漸漸好轉,也逐漸習慣了可蓮的陪伴,看著他月升時外出工作,月落時歸來。
有一天,可蓮帶回了一顆血子糖。他剝開外層的糖紙,雙手如同捧著珍寶,將它送到她的麵前。
那顆紅豔豔的糖果,價值五月行幣。而他工作一天,也不過掙十五月行幣。
這顆糖,用掉了他三分之一的日薪。
她沉默著,再次問出那個問題——“為什麼?”
為什麼,要對我這樣一個廢物這麼好?
可蓮無法回答。他不會說話,也不明白這問題背後的深意。
他隻是用那雙乾淨的眼睛望著她,又將糖往她麵前遞了遞。
一股久違的暴躁自心底升起,菲娜猛地揮手,將那顆糖打落在地。
圓滾滾的糖果落地,發出清脆的聲音,如同可蓮那雙瞬間布滿裂痕的眼眸,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破碎。
你看,我就是這樣惡劣,這樣……
她等著看他眼中浮現厭惡,可他卻從褪色的衣袋裡,又掏出了一顆新的血子糖,剝開糖紙,再次捧到她的麵前。
他買了兩顆。
不對——
菲娜伸手探進他的口袋,摸到了第三顆血子糖。
他用一天的工資,為她買了三顆糖。
他寧願自己挨餓。
【蠢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