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的夜晚,寧靜得仿佛能聽見月光流淌的聲音。
齊芸不願獨自待在房間,她自認身體尚能支撐,坐在向日葵花田的田埂邊,神色恍惚地望向遠方。
“不知道小草比賽如何了?”
近日的費裡山不知為何,信號全無,無法收看比賽直播。她心中焦急,催黎爾去尋維修員,黎爾卻說什麼也不肯離開她半步。
彼此僵持了幾個小時。想到自己每況愈下的身體,齊芸沒有再像從前那般固執地堅持
近幾十年來,除了讓她活下去這件事,無論其他任何爭執,最終都是黎爾向她妥協。
生命的最後時刻,齊芸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黎爾坐在她身旁,雙臂環抱著她,像是要將自己融進她的骨血之中。
他全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語氣近乎哀求:“阿芸,真的不可以嗎?”
他指的是換血成吸血鬼,延續她即將燃儘的生命。
為此,他們已爭吵過兩次。昨晚黎爾臉上的掌印,便是討論無果的證明。
齊芸的臉色驟然轉冷:“我隻會是人類。”
換血的過程,若有一方不願,不僅難以成功,甚至可能導致被轉換的一方立即死亡。
這是黎爾不敢強行轉換的原因。
他知道齊芸的死亡已成定局,閉了閉眼,終是放棄了勸說。
吸血鬼的一生縱然漫長,但為了與契侶相伴永遠,他早已做好了準備。
五十年前,當齊芸險些離世時,若非萊斯若特出手相救——殉情而已,對他而言再簡單不過。
“黎爾,等我死後,你必須活著。”齊芸平靜地說道。
與他相守數十年,她怎會不懂他的心思。“不僅要替我照顧小草,還有木艾山的雪蘭花、火噴山上雲朵狀的火炎池……那些我們說好要去看卻未曾見過的風景,替我彌補這些遺憾,去看看吧。”
年輕時,他們曾約定周遊人類與吸血鬼的界域,卻隻走過了寥寥幾處。
意外的發生讓齊芸再也無法離開費裡山,這些夢想便成了彼此心照不宣、不再提及的往事。
黎爾的語氣激動起來:“要看就一起去看!”
齊芸沒有回答。她知道這已不可能。
靜默片刻,她抬起雙手,捧住黎爾的臉,露出一抹微笑。那雙依然美麗的眼眸專注地凝視著他:“這是我此生最後的遺憾,你會幫我實現的,對嗎?”
她一如往昔,總是知道該如何讓黎爾心軟。
隻是歲月的磨礪讓她褪去了年少時的棱角,人也變得沉靜寡言。
黎爾的心劇烈跳動著,理智尚存。
他張了張嘴,想要拒絕。
話未出口,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唇上傳來柔軟的觸感,伴隨著溫熱的呼吸
這是多年來齊芸第一次主動親近他。
黎爾幾乎立刻淪陷。
他清楚地知道這是個甜蜜的陷阱,若不及早抽身,後果必將萬劫不複。
指尖深深掐進掌心,他顫抖著伸手,想要推開齊芸。
然而下一秒,耳邊傳來了一句“致命毒藥”:
“黎爾,我愛你。”
黎爾睫毛輕顫,一滴鮮紅如血的淚珠從眼角滑落,滴在齊芸的脖頸上,沿著肌膚緩緩流淌,最終消失在胸膛的位置,仿佛融入了她的心臟。
此刻,他們都明白了黎爾最終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