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草單手撐著臉頰,雙眼微彎,對著哈羅露出了一個十分燦爛的笑容:“你要狡辯嗎?比如,說這段錄音是我偽造的?”
哈羅感覺有冷汗從後背滾落。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正視麵前的城主。此前她所展現的年輕、以及做事透出的近乎愚蠢的單純,似乎都隻是表象。
哈羅忍不住想,除了這段要命的對話,她手裡究竟還握著什麼?
不行,絕不能承認。
哈羅睜大眼睛,極力辯解:“城主,禁藥的事情我也是頭一回聽說,這必定是有鬼蓄意構陷!”
說著,他猛地上前一步,抓住吉連的衣領,“是不是你?為了脫罪,竟偽造錄音來攀咬我!”
吉連徹底懵了。
現在唱的是哪一出?部長不是明明暗示過會保他嗎?怎麼轉眼就將他推出來頂罪了?
吉連結結巴巴地爭辯:“部……部長,您要憑良心講話!聯盛實驗室當初全賴您的支持才得以建立,所得利益也按約定分成……”
“你竟還敢汙蔑我!”哈羅厲聲打斷,暗中催動魔力,試圖侵入吉連的心神,控製他將所有罪行一力承擔。
過程悄無聲息,眼看吉連的雙眸如被灰水浸染,逐漸渙散混沌,就要徹底失去意識——
一隻手忽然橫插進來。
“即使身為部長,在嫌犯正式定罪前,也無權私自用刑。”冷淡的話語落下,阿奴已經強行將兩鬼分開。
吉連隻覺得腦子從一片渾噩中掙脫,待要細想方才發生了什麼,卻又模糊不清。
哈羅攥緊拳頭,心中對阿奴已然起了殺意,麵上卻擠出一個歉意的笑,坐回原位:“阿奴秘書說得是,是我情急失態了。”
小草並未特意介紹過阿奴等鬼的身份,吉連一直當他們是城主隨行的秘書。
目睹整場鬨劇的小草,始終神色平靜。她環視了一圈審訊室內肅立待命的守衛,目光最終落回哈羅臉上:“你說,是吉連陷害你?”
哈羅心知此刻再強行保全吉連,隻會將自己徹底拖下水,於是毫不猶豫地舍棄了這枚賺錢的棋子:“城主,落日城上下誰不知道我的品性?我每年捐資興建福利院、撫恤孤寡,怎麼會做出這等喪儘天良之事?”
“嗬。”小草忍不住笑了,真心實意地讚歎,“你的演技很出色。下次我可以辦個‘落日城戲劇大賞’,一定邀你參加。”
聞言,哈羅心裡“咯噔”一沉。
但他不敢深想,硬著頭皮繼續辯白:“城主明鑒,我實在冤枉……”
小草已懶得同他虛與委蛇,將一疊厚厚的資料丟在桌上:“自己看看吧,都是你的‘功績’。”
那正是從哈羅密室中搜出的種種罪證:私吞民生補助的暗賬、違規出租公共礦山的合同、與吉連簽訂的da30項目分成協議……林林總總,觸目驚心。
哈羅隻瞥見最上方文件的開頭幾字,心臟便幾乎要撞出胸腔。
他哪裡還敢動手翻看,強作鎮定,顫抖著手拿起最上麵一份合同,隨即瞳孔驟縮:“這、這……究竟是誰!用如此歹毒的東西構陷於我!城主,您一定要明察啊,我自來到落日城,就一心為公,鞠躬儘瘁……”
他演得情真意切,若非知情者,真會以為他是一位蒙受不白之冤的忠良之官。
小草徑直抄起桌上另一份文件,勻速念道:“《聯盛實驗室合作興建協議》……2364年1月2日,經甲方哈羅與乙方吉連自願協商,共同出資建造聯盛實驗室,旨在研發新型血劑……甲方負責提供政策庇護與場地審批,占收益五成;乙方負責技術運營與鬼員管理,占收益五成……”
她對著鏡頭展示了合同末尾鮮紅的雙方公章,隨即又拿起那本補助賬冊,選取了幾處關鍵條目,繼續宣讀。
廣場上的吸血鬼們透過巨幕,將每一句話、每一個數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們從未想過,微薄遲發的補助背後,竟藏著如此駭鬼的真相。
那位向來以“慈祥愛民”著稱的哈羅部長,竟是將同胞當作禁藥原料的惡魔,是蛀空城池、私吞礦租的巨蟲!
落日城民眾壓抑多年的怒火轟然爆發。
找不到哈羅,他們便將手邊的一切,石塊、甚至自己的破舊鞋子,狠狠砸向屏幕上那張虛偽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