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得滴水不漏。
陸逢時從善如流,在水榭便坐下。
春祺遞上溫水,顧司讚則從隨身帶的布囊中取出一個小巧的鎏金香球,輕輕置於石桌上。
香球鏤空處,有極淡帶著藥味的清雅氣息逸出。
“這是宮中調製的安神散,氣味清淺,能寧心靜氣,對夫人與胎兒皆有益處。”
陸逢時目光落在香球上,點了點頭,沒多說。
顧司讚的專業,毋庸置疑。
今日有她這麼一照顧,感覺自己以前的日子過得都有點糙。
不止她有這個感覺。
王氏端著她燉的老母雞湯過來的時候,在被顧司讚看了一眼後,都有些不好意思。
她搞不出來那麼多花樣來。
隻知道阿時現在懷了孩子,在村裡,懷孕的女人能喝上老母雞湯,那就是頂好的。
現在日子好起來,她恨不得每天燉上一隻。
顧司讚看著上麵飄了一層油花的老母雞湯,道:“二老夫人心疼夫人是好事,但飲食太過油膩,導致胎兒過大,倒是生產,苦得還是大人。”
聽顧司讚這麼說,王氏心一慌。
這個她還真沒想過。
主要是胎兒過大,在村子裡真的很少見。
陸逢時卻笑著接過,道:“偶爾吃吃也無妨,剛好我也有點饞了。”
顧司讚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閉上了。
皇後娘娘的話,她言猶在耳。
出宮前再三叮囑,要照顧好宣德夫人,但也不要讓人家不痛快。
得把握好這個度。
陸逢時喝了幾口,裴之逸一陣風似的刮了過來,手裡還拿著一卷書,臉色有些發紅,額角見汗,應是小跑過來的。
“大嫂!”
他喚了一聲,快步走進,目光掃過顧司讚時頓了頓你,還是先規規矩矩行了禮,“顧司讚。”
顧司讚微笑著還了半禮:“小郎君。”
裴之逸這才轉向陸逢時,眼神裡帶著少年人藏不住的興奮與一絲氣憤:“大嫂,我今日在國子監,聽到一樁事!”
“何事這般著急?”
陸逢時示意他坐下說。
裴之逸卻沒坐,握著書卷的手緊了緊:“今日博士講《春秋》,中途卻有人議論起朝中事。說,說章相已奏請官家,要設‘編類元祐章局’,專司檢閱、分類元祐年間臣僚奏疏!凡有涉譏訕先帝、議論新政者,皆要摘錄編冊,呈報禦前,以定懲處!”
水榭便的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連池麵吹來的風,都帶上了幾分涼意。
顧司讚臉上得體的微笑絲毫未變,隻是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陸逢時緩緩坐直了身體:“編類疏章局……”
這名字聽起來溫和,實則狠厲。
將過往奏疏一一翻檢,找出“罪證”,這已不止是政治清算,更是要徹底否定元祐年間的政治路線,並將當初參與其中的官員,釘在“譏訕先帝”的罪名上。
“他們還說了什麼?”
她問。
裴之逸咽了口唾沫,繼續道:“還說……這隻是第一步,待疏章編類完畢,便要據此重修《神宗實錄》,甚至可能重修《國史》!飯元祐舊臣,其奏議、行狀、乃至墓誌銘,都可能被監視、刪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