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一點猩紅光芒凝聚、拉長,化作一條血線,射向旗杆基部。
“不好!”
趙啟澤嘶聲大吼,全力催動金氣攔截。
可血線無視金氣的阻攔,直接沒入地麵。
旗杆猛地一震。
鐵心木上那道發絲般的裂縫,驟然擴大。
“哢,哢哢……”
裂縫蔓延,如蛛網似的爬滿旗杆下部。
裂縫中滲出的黑色液體,越來越多,在地上彙成一片粘稠的“水窪”。
水窪中,無數細小的鬼臉浮沉、掙紮、嘶吼。
他們開始向四周爬。
爬向最近的人。
第一個被鬼臉撲中的,是個倒地呻吟的騎兵。
鬼臉鑽入他口鼻。
騎兵渾身抽搐,眼珠上翻,露出全部眼白。
然後,他站了起來。
動作僵硬,關節發出“咯咯”怪響。
轉過頭,看向身旁的同袍。
咧嘴,露出和鬼臉一模一樣的扭曲的笑。
“嗷!!”
他撲了上去。
撕咬。
鮮血四濺。
第二個被咬的騎兵,抽搐片刻,也站了起來。
然後撲向下一個。
如瘟疫般蔓延。
“屍傀術!”
陸逢時終於衝到旗杆附近,看見這一幕,心沉到穀底。
黃泉宗竟將血跡與屍傀結合,用血祭打開鬼門縫隙,引幽冥鬼氣汙染死者,將其化作屍傀。
屍傀再殺人,製造更多死者。
如此循環,不用等到三千之數,隻需一兩個時辰,整個演武場就會變成屍傀的海洋。
而每多一具屍傀,鬼門縫隙就擴大一分。
直到,徹底洞開。
“必須先封住裂縫!”
她雙手按在旗杆上,玄陰珠幽光大盛,全力壓製裂縫中湧出的黑色液體。
可液體太多了。
源源不斷,仿佛地下連通著無邊冥河。
“趙兄,助我!”
趙啟澤咬牙,將長劍更深地插入地麵。
金氣如鎖鏈,纏繞旗杆,試圖將裂縫捆住。
暫時穩住了。
但那些已經湧出的黑色液體,仍在製造屍傀。
就這麼片刻功夫,已有三十餘騎兵被轉化。
他們正搖搖晃晃地,朝禦座方向移動。
而更可怕的是,馬童停止了笑聲。
他歪著頭,看著陸逢時和趙啟澤,漆黑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困惑?
然後,他開口。
這次是清晰的人言,聲音稚嫩,卻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
“你們,在做什麼?”
“為什麼,要攔著?”
“爹爹說,隻要打開門,娘親就能回來……”
孩子說著,眼淚從漆黑的眼睛裡流出。
是血淚。
一滴,兩滴。
落在地上,化作兩朵妖異的血花。
血花綻放,花蕊中爬出更多細小的鬼臉。
陸逢時心頭劇震。
這孩子,不是被奪舍。
他是自願的。
他被騙了。
被那個“爹爹”,很可能是黃泉宗的某人,騙他說,打開鬼門,就能讓死去的娘親回來。
所以他才甘願成為傀童。
甘願承受非人痛苦。
甘願,殺人。
這種情況,隻有讓孩子知道真相,才有可能讓他清醒。
可什麼是真相?
她不知道孩子經曆了什麼,也不知道他口中的“爹爹”是如何跟他說的。
不過到了這種地步,也隻能先試一試。
“你爹爹騙你。”
陸逢時盯著孩子的眼睛,一字一句,“鬼門打開,你娘親回不來。來的,隻會是吃人的惡鬼。”
孩子怔住。
漆黑的眼睛裡,那點困惑,變成了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