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提著染血的長劍衝向徐靖軍陣時，銀甲上的血痕在夕陽下泛著淒厲的光。他左臂的傷口還在不斷滲血，每一步衝鋒都牽扯著後背的傷，可他的眼神卻亮得驚人，像是燃儘最後火焰的殘燭，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擋我者死！”周瑜大喝一聲，長劍橫掃，將兩名迎上來的徐靖軍士卒斬於馬下。可更多的士卒湧了上來，長槍從四麵八方刺向他，有的直接刺穿了他的右腿，有的劃破了他的肩胛，鮮血順著甲縫汩汩流出，染紅了身下的戰馬，連馬蹄踏過的土地都泛起暗紅。
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卻依舊咬牙向前，腦海裡隻有一個念頭：哪怕死，也要為孫權多爭取一點逃亡的時間。就在這時，一名徐靖軍校尉從側麵突襲，長槍直刺周瑜後心。周瑜想轉身格擋，可身體早已跟不上意識，長槍“噗嗤”一聲貫穿了他的胸膛，槍尖從胸前透出，帶著滾燙的鮮血。
“丞相！”法正的哭喊穿透亂軍的喧囂，傳到周瑜耳中時已變得微弱。周瑜緩緩低下頭，看著胸前的槍尖，嘴角溢出鮮血，卻突然笑了，那笑容裡沒有恐懼，隻有釋然，像是終於卸下了千斤重擔。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將長劍插進地麵，支撐著不讓自己倒下，目光望向孫權逃亡的方向，輕聲呢喃：“伯符……仲謀……伯符……”
話音未落，周瑜的身體便重重倒在地上，長劍“哐當”一聲脫手，銀甲與地麵碰撞的聲響，成了他留在世間的最後回音。
“不！公瑾！！！！！！公瑾！！！！！！！！”不遠處的孫策親眼目睹了這一幕。
彼時他正帶著親衛圍堵逃兵，眼角餘光瞥見那抹熟悉的銀甲倒下，手中的虎頭湛金槍突然失控般顫抖。他猛地勒住馬韁，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嘶鳴，而孫策的目光卻死死釘在周瑜的屍體上，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
“公瑾……”孫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他下意識地催馬向前，想要衝過去，卻被身邊的親衛死死拉住：“將軍！危險！敵軍陣中不可貿然上前！”
親衛的話像一盆冷水澆醒了他，可心底的悲痛卻如潮水般洶湧。他想起年少時在廬江，兩人一起爬樹掏鳥窩，周瑜笑著把最大的鳥蛋塞給他瞎扯的）；想起討董時，兩人在軍營抵足而眠，周瑜為他分析戰局到深夜；甚至想起最後一次見麵，周瑜站在兩軍陣前，望著他的眼神裡滿是複雜，卻依舊說了句“伯符，保重”。
那些畫麵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可如今，那個曾與他許下“共打天下”誓言的人，卻倒在了他親自參與設計的埋伏圈裡。
赤壁遺雄烈，青年有俊聲。弦歌知雅意，杯酒謝良朋。曾謁三千斛，常驅十萬兵。巴丘終命處，憑吊欲傷情！
“為什麼……”孫策喃喃自語，淚水不受控製地滑落，滴在馬鞍上暈開一小片濕痕。他看著徐靖軍的士卒將周瑜的屍體抬起來，插在長槍上示眾，銀甲上的血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心中像是被刀割般疼痛，他贏了戰局，卻輸了年少時的摯友。
“將軍，龐先生傳令，需儘快拿下孫權，不可延誤！”親衛小心翼翼地提醒。
“孫將軍，龐先生讓我傳令，將軍若是不行，就撤下去即可。”另一邊的傳令兵也是最快的時間趕來了，龐統不是薄情寡義之人。
孫策深吸一口氣，用力抹掉臉上的淚水，可眼眶依舊通紅。他最後看了一眼周瑜的屍體，心中默念：“公瑾，來世若有機會，我們再做一次兄弟，再並肩戰一場……隻是下次，不要再站在對立麵了。”
“不必了，在下還能戰。”孫策聞言就要提搶上馬。
“將軍，龐先生軍令，不需要再追擊了，您若是還能戰，就去幫助周將軍平定孫權營地即可。”
“某知道了。”說罷，孫策勒轉馬頭，帶著親衛朝著孫權營地的方向而去。
而法正看著周瑜戰死，早已紅了眼。他知道再無回天之力，隻能帶著僅存的數百殘兵，朝著與孫權相反的方向衝去，他要吸引徐靖軍的注意力，為孫權爭取生機。可徐靖軍早已布下天羅地網，殘兵們很快就被包圍，法正雖奮力拚殺，左臂還是被砍中，長劍脫手，最終被兩名士卒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另一邊，孫權在親衛的護送下，一路朝著蜀中的方向逃竄。他不敢回頭，耳邊滿是身後的喊殺聲，心中充滿了恐懼與悔恨。他後悔自己不聽法正的勸告，後悔自己被怒火衝昏了頭，更後悔自己親手葬送了周瑜的性命。
“陛下，前麵是山穀，我們從那裡走，或許能甩掉追兵！”親衛指著前方的山穀，聲音裡帶著一絲希望。
孫權點了點頭，催馬衝進山穀。可剛進穀口，就聽到兩側山坡上傳來弓弦響動，龐統安排的伏兵早已在此等候。
“孫權，你跑不掉了。”一員江陵小將勒馬立於穀中，手中的長槍指著孫權，聲音裡充滿了驚喜。
“放箭！”伏兵的弩箭已如密雨般穿透空氣，直撲孫權一行人。親衛隊長反應極快，一把將孫權拽下馬背，同時揮盾擋在他身前，“鐺鐺”聲中，箭簇紮滿盾牌，幾支漏網之箭還劃傷了隊長的手臂，鮮血瞬間浸透甲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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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跟我走！沿山梁小徑往蜀中腹地撤！”隊長咬著牙，拽著孫權往山穀右側的陡坡跑。那坡上滿是碎石與荊棘，根本沒有正經道路，隻有樵夫或獵戶偶爾踏過的淺痕。孫權平日養尊處優，此刻卻顧不上錦袍被刮破、手腳被磨出血，隻跟著隊長深一腳淺一腳地往上爬，身後的喊殺聲像催命的鼓點，緊追不舍。
伏兵見孫權要逃，立刻分出一半人追上來，有人還舉著火把，火光在夜色裡晃得人睜不開眼。
“陛下，你們先走！我來斷後！”一名親衛突然轉身，提著刀衝向追兵，其餘幾名親衛也紛紛停下腳步，組成一道人牆。刀光劍影中，親衛的慘叫聲接連響起，可他們愣是用身體擋住了追兵的腳步，為孫權爭取了寶貴的時間。
“快走！莫負了兄弟們的命！”隊長拽著孫權，終於爬上了山梁。山梁另一側是更陡峭的下坡，下麵隱約能看到蜀中方向的村落燈火。孫權回頭望了一眼，隻見追兵的火把還在山梁那頭晃動，而斷後的親衛已沒了動靜，他喉嚨發緊，卻隻能咬著牙，跟著隊長往山下滑去。
夜色漸深，兩人在山林裡鑽了大半夜，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才敢找一處隱蔽的岩縫歇腳。隊長從懷中摸出半塊乾餅，遞給孫權：“陛下，先墊墊肚子，過了前麵那片竹林，就是我們蜀中的地界，到了那裡，就有我們的人了。”
孫權接過乾餅，卻沒胃口吃。他看著自己滿是泥汙的雙手，感覺天都塌了，所有的大將全部音訊全無，周瑜、法正等人也都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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