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中，張濟正親自督造城防，讓士兵加固城樓的箭樓，一名斥候渾身裹著塵土，連滾帶爬衝上城樓，甲胄上還沾著未乾的血漬，嘶啞的喊聲幾乎破音：“將軍！西城丟了！曹將曹仁率輕騎從子午穀穿出，晝夜奔襲，西城守軍以為曹軍會從大道進軍，毫無防備，城門被撞破時，守兵還在睡夢中！守將力戰而亡，全城被劫掠一空！”
“子午穀？”張濟猛地攥緊了手中的馬鞭，指節泛白。西城是漢中郡東側第一道門戶，與上庸隔山相望，他留了兩千五百精兵駐守，本想憑借山穀天險拖延十日，沒想到曹操竟不走常規棧道，而是選了險峻的子午穀突襲，一日一夜便破了城。還未等他緩過神，第二名斥候策馬疾馳而來，馬腹上插著一支羽箭，顯然是拚了命衝回來的：“將軍！旬陽縣失守！曹操大將夏侯惇親率虎豹騎主力，從房陵直奔旬陽，縣城守軍剛收到西城陷落的消息，還沒來得及布防，曹軍就已殺到城下！縣令開城投降，城中囤積的三萬石糧草全被曹軍奪走，現在曹軍正沿著漢水向西推進！”
旬陽是漢中郡東側的糧草重鎮，靠著漢水漕運接濟郡城，如今糧草被奪，漕運要道被曹軍控製，漢中郡城的補給瞬間斷了一半。張濟踉蹌著後退半步，扶住身後的女牆，遠處的漢水江麵隱約能看到曹軍的戰船帆影，東側的天際線被旬陽燃起的大火映得通紅，逃難百姓的哭喊聲順著風勢飄來，刺耳至極。
“還有安陽！”第三名斥候幾乎是爬上城樓的，腿上中了一箭，鮮血染紅了褲腿，“曹將曹洪分兵突襲安陽，借著晨霧偽裝成商旅，騙開城門後突然發難，守軍倉促抵抗，不到一個時辰就潰散了！安陽守兵突圍時，還被曹軍埋伏在城外山穀的伏兵截殺，隻剩百餘人逃向郡城，其餘全被俘虜！曹洪還放話，三日之內若郡城不開門投降，便將俘虜儘數斬殺，血洗安陽！”
短短兩日，漢中郡東側的西城、旬陽、安陽三縣接連陷落。曹操從上庸出兵，以曹仁、曹洪為先鋒，輔以虎豹騎主力，三路齊發，對漢中發動猛攻——曹仁破西城斷其屏障，曹洪取安陽絕其退路，夏侯惇奪旬陽斷其糧草，戰術銜接滴水不漏，短短四十八個時辰便撕開了漢中的東側防線，形成了合圍郡城的態勢。
“這群賊寇！竟如此狡詐！”張濟一拳砸在女牆上，磚石碎裂，指縫滲出血來。他原以為東側三縣互為犄角，即便一軍失利，另外兩縣也能馳援，沒想到曹操的戰術如此狠辣，專挑縣城防禦的間隙突襲，讓三縣首尾不能相顧，轉瞬之間便儘數淪陷。如今派去東側支援的五千兵馬，在半路遭遇曹操的虎豹騎截擊，全軍覆沒，連求救的信使都沒能逃回來。
城樓下，逃難的百姓越聚越多，大多是從西城、旬陽、安陽逃來的，老弱婦孺牽著牛羊、背著行囊，堵在南城門下，哭著懇求開城。
“張將軍開開門吧！曹軍殺過來了！”
“我兒子死在旬陽，求求你收留我們母子！”
“城中還有糧嗎？給一口吃的就行！”
張濟看著城下黑壓壓的人群，臉色鐵青。郡城原本就隻有三萬守軍，如今要分兵防守東、北、南三門，糧草隻夠支撐五日，若是再放進數千百姓，不出三日就會出現糧荒，到時候城內大亂，曹軍不用攻城就能坐收漁利。可若是不開門，看著這些百姓被隨後趕來的曹軍屠戮，他又實在於心不忍，這些都是漢中的百姓，是他身為守將理應庇護的人，他之所以當初跟樊稠等人分開，就是覺得自己還是跟他們不一樣的。
“將軍！曹軍已經到北門外十裡處了！”校尉急匆匆跑來稟報，臉上滿是驚惶，“曹洪率部從安陽西進，與曹操的主力彙合，現在北門外已布滿曹軍營帳，他們押著安陽的被俘守兵和百姓，在城外列陣，喊著‘不開城就屠儘俘虜’！”
張濟探頭向北望去，隻見北門外塵土飛揚，曹軍的“曹”字大旗在風中獵獵作響，隊伍前方果然押著大批俘虜，有穿著守軍甲胄的士兵，也有衣衫襤褸的百姓，曹軍士兵拿著刀架在俘虜脖子上，時不時砍下一人的頭顱，拋向城門方向，鮮血濺在地上，觸目驚心。
“將軍，降了吧！”老校再次勸道，聲音帶著哭腔，“東側三縣全丟了，曹軍已經合圍，我們沒糧沒援，根本守不住！降了至少能保住城中百姓和將士的性命，總比城破後被屠城強！”
“不可！”楊鬆擠開人群衝上來，臉上滿是焦慮，“將軍萬萬不可投降！曹軍雖破了東側三縣，但精銳都分散在各地駐守，如今攻城的兵力必然不足！咱們隻要用計殺了曹操，那些分散的曹軍群龍無首，自然會不戰自潰！到時候我們不僅能收複東側三縣，還能趁機拿下上庸，反守為攻！”
“可……可曹軍已經合圍，隨時能集結兵力攻城！”張濟的聲音帶著顫抖，焦慮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心臟。東側三縣的快速陷落，讓他徹底沒了底氣——他連曹操現在到底有多少兵力在城下都不知道，更彆說殺了曹操了。
楊鬆看出了他的動搖，連忙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將軍，正是因為合圍在即，我們才更要孤注一擲！若是投降，曹操記恨你抵抗多日，必然會殺了你我，鄒夫人也會被他霸占，落得生不如死的下場！可若是用美人計成功了，你就是漢中的救世主，不僅能保住全城百姓，還能收編曹軍殘部，到時候誰還敢嘲笑你？甚至您還能機會攻入西川，到時候六國鼎立必然有您的一份。”
他指了指城下的百姓，又道：“將軍想想這些百姓，想想城中的三萬將士！鄒夫人一人受辱，能換數萬人生存，這難道不是大義嗎？再說，這隻是權宜之計，等殺了曹操，你再將夫人接回來，誰還會記得今日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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