淇國公府。
書房。
潘能坐在書案後，麵前是一身襴衫的中年文士，也是他最為得力的謀士陶玉。
“夫人如何了？”潘能一臉的疲憊，同時臉上又增添了幾道新的傷口，剛剛王氏又發瘋了一通，若不是他叫仆婦拉開，怕是整張臉都不敢示人了。
“夫人叫罵了一通，累了後就歇息了……”陶玉說著，突然壓低了聲音，“聽夫人的侍婢說，夫人寫了封信，準備叫人寄去乾陽。”
潘能聽後，神色微微一冷：“哼，一有什麼事就向姆家求助，好似我淇國公府虧待了她一般。”
“國公，信要截住麼？”陶玉問道。
“不必。”潘能搖了搖頭，“一封信罷了，能有什麼作用。陛下已下旨申斥於我，若王氏真懂得‘明哲保身’之道，就該知不與她一道發瘋，否則若是陛下雷霆震怒，我看王氏的下場也不會比薑氏和趙氏好上多少。”
“是啊，我們都小瞧了劉長寧，他在金水做下好大的事，一介縣令，卻無懼千年世家，最後竟叫他做成了，雖不知趙氏為何也被牽扯其中，但想來與他不無乾係。”陶玉也附和道。
“他能叫兩大高門都依附於朝廷，自然有他的獨到之處，所以陛下回護他也在情理之中。”潘能繼續道，“劉長寧此人，此前默默無聞，相信經此一役，知道他的人不在少數。”
“當堂殺人，足見心性也非同一般。”陶玉臉上露出讚賞之色。
潘能似乎是想起了兒子被殺的一幕，但也僅僅是臉上閃過一抹晦色，很快變得堅定起來：“若非他殺了我兒，與這般的少年英雄結交一番又如何？”
陶玉聽得心中一動，試探地道：“國公，二娘子正當年華，是否……”
“誒！”潘能馬上伸手製止了他說下去，“劉長寧住在玉成公主府，顯然陛下是準備留給自己女兒的，此事萬萬插手不得，否則就是徒增煩惱。”
“國公說的是，是在下唐突了。”陶玉抱拳一禮。
“瓊琚，我知你是為了我好，但有些事……急不得。”潘能幽幽叮囑了一句。
“是，在下明白。”陶玉默默點頭。
“咚咚。”正在這時，門外響起了兩下敲門聲。
“是誰？”潘能眉頭微皺，他的書房對下人而言是禁地，絕對不敢有下人敢敲門。
“阿爺，是我。”外麵傳來一個柔弱的女音，聽上去頗有些哀傷。
“國公，是二娘子。”陶玉當即聽了出來。
“你把門打開。”潘能吩咐道。
陶玉馬上轉身去開門，不久，就見他領著一個十七八歲的女娘走了進來，那女娘長得如花似玉，一身素色襦裙，長身玉立，隻是眼眶通紅，臉有悲戚之色，看起來像是剛剛哭過。
“阿瑗來了。”原本臉色肅穆的潘能，見到她進來，臉上不由露出了一抹笑容，這是他最喜愛的二女兒，潘瑗。
“阿爺。”潘瑗輕輕斂衽一禮。
“阿瑗有什麼事麼？”雖說這女兒也是王氏所出，但不像兒子潘雄那般令他生厭，從小是他他親自教導，因為王氏重男輕女，除了身為東宮側妃的大女兒外，對於這個二女兒幾乎從不關心。
“大兄去了，女兒心裡悲苦……”潘瑗說著，微微抽泣起來。
“好了，你大兄定然不願見到你這般，聽聞你從昨日就滴水未進，這可不成，回去好好吃些東西，然後歇息一下。”潘能頗為寵溺道，潘雄雖說對外混賬，對妹妹倒是不錯，偶爾也會從外麵帶一些新奇玩意來送她，但也僅限於此罷了。卻叫連阿姆都不關心的二女兒心中頗為感動，對這個大兄很有好感。
“女兒吃不下。”潘瑗搖了搖頭，依舊是一副梨花帶雨的樣子，“隻要一閉眼，就能見到大兄滿臉是血，阿爺，大兄他…死得冤枉，阿爺一定要為大兄報仇。”
“阿瑗，此事你不必管，阿爺自有計較。”潘能從小就不願女兒見太多黑暗，所以不想跟她多說。
潘瑗卻沒有離開，隻是悲聲道：“阿爺，大兄一向對我好，若是不能為大兄報仇，女兒這輩子都不會心安……”
“阿瑗，事情並非那麼簡單……”潘能無奈歎了口氣。
潘瑗雖說被保護得很好，但也不傻：“阿爺，我知殺大兄的人，定然手眼通天，就連阿爺也忌憚非常，不叫阿姆去報仇，女兒現在隻求阿爺一件事。”
“你說。”潘能鬆了口氣。
“女兒想知道，殺死大兄的仇人到底是誰？”潘瑗問道。
潘能猶豫了一番，最終道：“好吧，我可以說與你知，但你不能去做傻事。”他倒不擔心女兒自己去找人報仇，畢竟現在因為兒子的死，王氏已經無暇顧及府中的事，現在整個國公府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女兒做什麼事，他立即就能知曉。
“阿爺寬心，女兒不會那般自不量力。”潘瑗眼紅紅地應道。
潘能想了想道：“他叫劉長寧。”
“劉長寧？”潘瑗嘴裡喃喃重複了一遍，卻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又在心中思索了一番，朝中有哪一位劉姓大臣，但若是大臣，這又不對，阿爺是一品的國公，什麼大臣能叫阿爺忌憚如此，就連為大兄複仇也不敢。
可若是天家，應該是姓李，這劉氏又有什麼驚天動地的人物是連阿爺都要忌憚非常的。
“阿爺，他是什麼身份來曆？”潘瑗又接著問道。
“他麼……”潘能心中計較了一番，道，“他本身沒什麼出奇的，隻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
“十六七歲的少年？”潘瑗聽後又是一怔，這般年輕麼？但很快就咬牙切齒起來，如此年少卻殺人如麻，定然是個殘忍的紈絝子，“阿爺，他是天家人麼？還是什麼皇親國戚？”隻有如此，才能叫阿爺忌憚。
“都不是。”潘能搖了搖頭，“至少目前不是，他如今是五品的金水縣男，也是司農寺丞兼將作監丞，同時還是侍禦史……身兼數個職司，極受陛下看重。”
“如此，才是他敢殺大兄的底氣麼？”潘瑗立即明白了過來，對方仗著受陛下重用才敢肆無忌憚殺人，但她絕不會叫大兄白死，既然阿爺不敢報仇，她就用自己的方式來給大兄報仇，就算以身飼虎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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