滅瘟神法器有三:填埋、火燒、藥水滅殺。藥水有限,更多使用的是前麵兩種方法。各地官府軍民積極響應朝廷號召,自帶乾糧投入到轟轟烈烈的送瘟神的全民運動中。
風吹到臉上能感覺出滋潤與和煦,吹在鼻子裡能聞見楊柳的清新。這是三月的一天,春天到了。這裡是江西分宜縣,嘉靖朝大奸臣嚴嵩的老家。
分宜縣城乾涸的護城河外空地上旗幟飄飄人山人海,鑼鼓震天車馬齊聚。一隊隊壯漢走馬燈似的從車馬上扛了裝滿釘螺的麻袋,扔進大坑中,澆上火油。須發皆白的知縣李太虛手撚胡須,含笑觀看本縣滅瘟神會戰之戰果。
兵丁點燃手中火把交給知縣大人,李太虛接過火把,對身邊的後補知縣孫傳庭說道:“稚繩老弟,此次會戰從頭到尾由你布置部署,旬日來你親臨一線身先士卒,居功至偉也。本官豈能貪功,稚繩,這把火應你來點。”
李太虛致仕後又起複,但他不願遠赴做高官,求了離梁山不遠的分宜縣知縣職。滅瘟神會戰中他開倉放糧補貼民力,故分宜縣滅瘟神運動進展迅速戰果輝煌。擇今日將各裡各鄉捕捉的釘螺集中到縣城外焚燒,亦是孫傳庭特意安排的戰果展示,更是一份送彆禮。明日,李太虛便正式掛靴辭官,去北京和女兒李小晚女婿趙英武團聚。今天老爺子很是高興,為官收尾之日,作為分宜父母官為治下百姓做下件大好事。孫傳庭再三推辭不肯接,李太虛執意要讓。孫傳庭隻得應承下來行此壯舉,手中火把一扔,坑裡火苗騰空而起。
春天裡的這把火史稱‘分宜真火’。在衝天火焰中,李太虛站在城樓上,就著梁山醫療隊留下的電喇叭,向城頭之下千萬民眾展示自己的新作《滅瘟神》:
春風楊柳萬千條,一億神州儘歡顏。
紅雨隨心翻作浪,青山著意化為橋。
天連五嶺銀鋤落,地動三河鐵臂搖。
借問瘟神欲何往,紙船明燭照天燒。
孫傳庭做東,設晚宴歡送李太虛。送彆宴也是慶功宴,本該高朋滿座推杯換盞,然而宴會卻顯冷清,因為此時此刻,酒宴原本的大主賓穆慧芸正在趕回施州的路上。
咪一口老酒下肚,李太虛難掩心中欣慰,問身邊那位有著超強天賦和能力的後輩新秀:“稚繩老弟,你說,你喜歡梁山司的理由是什麼?”
孫傳庭戰術性喝酒,手舉酒杯僵持片刻後輕輕抿了口,“談不上理由…”“是心心相印,吾輩中人。正如李大人方才所問直截了當,不做高深不弄玄虛不打啞謎,和李大人和梁山司共事沒那麼多彎彎繞,叫人心裡敞亮。”
李太虛說道:“事情確實這麼個事情,不高深不玄虛不叫人費心思去猜,卻也將梁山五子底細袒露朝野。”
“這不好嗎!”孫承宗問道,“踩死個螻蟻何須權謀設計。平台上有句話深入吾心:在絕對的力量麵前,任何技巧都是徒勞。如今皇上內有助力外有強援,我觀東林蛀蟲必將土崩瓦解!”
“稚繩老弟,你當真以為東林隻是蟲子?”
不脫嫌熱,脫後嫌冷,此乃春天。不送不安,送後不廉,此乃春節。不看失落,看後失望,此乃春晚。不乘難歸,乘後難受,此乃春運。不寫不甘,寫了不通,此乃春聯。不炸不脆,炸後不膩,此乃春卷。不吃嘴饞,吃後胃寒,此乃春筍。不吹嫌悶,吹了嫌涼,此乃春風。不下太燥,下了太潮,此乃春雨。不睡不困,睡後不醒,此乃春眠。不做無趣,做了無力,此乃春夢。不穿太土,穿了招搖,此乃春裝。不去想去,去了後悔,此乃春遊。不開蕭條,開了爭俏,此乃春花。不動不是人,動了好羞人,此乃春心。
綠色也是他,紅色也是他。此乃春色。
先看是季節,再看是曆史。此乃春秋。
字麵是太陽,意思是母恩。此乃春暉。
過去經常有,現在真沒有。此乃春荒。
過去人牛拉,現在鐵犁劃。此乃春耕。
不編手心癢,編完怕人笑,此乃春趣。
隨著《梁山通訊》上刊登的一則妙趣橫生的小短文,姍姍來遲的春姑娘終於耗走了鮮卑故地的冷空氣,把和煦春風灑在每個人的臉上。已經是1627年芳菲四月。
春天來了,萬物複蘇。該上頭上頭,該躁動躁動起來。
上回遭大洪水,這次是地震,強度很大範圍很小的地震,震區小到隻限於施州界,就連相鄰的夔州都不曾有大的波及,以至於膠皮產生一閃而過的荒唐念頭:潛伏的敵人使用地下核爆人為製造的地震。
梁山沒有地震監測儀器,此次地震強度究竟多大無從知曉,根據常識,裡氏7級總是有的。由於梁山建築多采用抗震強度較大的鋼混結構,且實打實地按照設計來建造,不存在豆腐渣工程,地震隻造成部分建築受損,未發生大型建築倒塌事件。加上由於地震發生在白天,人群得到有序疏導,直接死於地震的人員可查不足百人,輕傷傷者居多。然而地震次生災害導致的傷亡人數高達2000餘,所謂次生災害仍然是大水,仿佛水災跟穿越眾結了緣的。地震把電站大壩震出個大裂縫,當時偏偏處於閉閘蓄水時段,洪水再次肆虐施州。有聰明人指出,本次洪災不同往年那次,乃是人禍!大壩修築於大瘟疫期間,病夫與餓殍修出來的東西能有個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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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壩毀,大水出。最為壯觀的當屬鋼鐵總廠,地震沒能奈何得了鋼構建築,大水卻在鋼廠製造了華麗篇章。大水漫過幾千度的高爐化作水蒸汽經久不散,遠望梁山鋼廠籠罩在茫茫白霧之中像個濕蒸房一般。苦了濕蒸房裡的鋼廠職工,300多技術人員和熟練工人不及逃脫,被滾燙的蒸汽活活給蒸死燙熟!
受災害影響較嚴重的還有各個礦業企業,礦洞被震塌,開采設備大範圍損失。施州境內礦藏大多儲量微小且貧礦居多,多數礦井經曆年開采已接近廢棄,井下人員傷亡情況可控。
梁山社會秩序井然,無任何恐慌情緒,大夥兒邊搶險救災邊恢複生產。隻在齊嶽山牧場羊毛加工廠發生了一起越境人員趁亂哄搶偷盜羊毛的小型治安事件。
可是,最不該出事的地方出事了,最不該傷亡的人群出現傷亡。梁山最核心部門遭到了毀滅性打擊,鉗工主管的兵裝集團為保密及安全需要,設在了梁山植物園底下的溶洞裡,這裡恰恰是地震波最強烈區域。洞體崩塌,整個山包凹陷下去形成了日後的所謂‘兵裝天坑’,植物園毀了,順帶把整個兵裝集團連人帶機器瞬間摧毀。
鉗工,也被活埋在塌陷坑裡,生死不明!
淚點向來很低的膠皮這次沒有哭,沒掉一滴眼淚。情殤至深則無淚!她堅信自己親愛的丈夫不會死!她拿著電喇叭整日整夜守在塌陷口,聲聲呼喚愛人的名字,哪怕丈夫還有一口氣在,聽到妻子的召喚定能靠著僅有的一息支撐下來,支撐到生的來臨。
出動軍隊救災是中華文明悠久傳統,梁山軍走在了救援第一線。泰森親任救援總指揮,起初救援工作比較順利,成功挪走數十噸大石之後,令他樂觀估計在5天內成功救援的可能性很大。挪掉了大石,參與救援的戰士已經能察覺到被困人員敲擊鋼材發生的微弱的求救信號。泰森情緒暴漲,感覺馬上要到達勝利的彼岸,鼓勵膠皮繼續呼喚鉗工,增強被困人員求生的欲望。
但是,又一個但是。正在這個時候餘震來襲,本就鬆垮的山體發生大範圍崩塌及山體滑坡,把清理了大半的塌陷坑再次填埋嚴實。這次餘震造成的山體塌陷不僅讓施救工作陷入絕境,還當場造成救援隊員的大量傷亡,計有80多梁山軍指戰員被砸死砸傷。
接下來的施救工作進展緩慢,曾一度被迫停止。儘管上萬人的誌願者加入到施救隊伍日以繼夜玩命地乾,由於缺乏施救經驗,害怕二次填埋,到施救第八天,在沒有得到井下有任何生命跡象反饋的情況下,所有人已絕望。
那一天,瀟灑坐在石頭上發愣,忽然間情緒失控痛哭起來。梁山眾驚呆了,在他們一貫印象裡,這位慈眉善目不怒自威的最高領袖總是能保持著泰山壓頂亦不動聲色的沉穩。在曠野的風中,瀟灑的鼻涕眼淚齊飛,聲聲淒厲的呼喊令人動容。悲痛感染了在場的所有人,梁山眾紛紛跪下坐下癱軟著跟隨痛哭起來。直到瀟灑力竭昏暈倒地,人們才手忙腳亂將自己的領袖抬走。
有一個人沒哭,仍是膠皮。在萬人號喪中,她仍然堅持著向塌陷坑裡不停呼喚:“一多,我知道你還活著,堅持住,一定要活下來!”
第14天,挖開了。救出3名半人半鬼奄奄一息的幸存者,其中有鉗工。穿越眾都認為是奇跡,缺水缺氧的封閉環境中,他是如何堅持下來的?難道真是膠皮的聲聲呼喚?難道精神的力量真的能夠超越自然的法則?
鉗工活下來了。然而1200多名國防科技精英和最熟練技師工人不幸遇難,和他們朝夕相處的全部36台梁山司最高精密度各式機床做了英雄們的陪葬。該事件在日後的史料中記為梁山史、梁山軍軍史第一大慘案,經後人評估,1627年4月26日發生的梁山司兵裝集團廠區塌陷事件造成的損失無以估量,最直觀的後果是梁山軍武器裝備迭代升級以及製造能力遲滯延緩至少兩年時間,直接導致有司的戰略調整,由先解決遼東後金問題,調整為司治先行南下安南的安家戰略。
鉗工活下來了,卻始終處於昏迷狀態沒有睜開過眼睛,在梁山總醫院特等醫護室裡睡了9天。
1627年5月18日的一個雨夜,膠皮按老規矩準時準點到了病房,她半抱起丈夫的身子,把自己的腿墊在丈夫後背,打開保溫瓶倒了小半碗鯽魚湯到流質袋裡喂給丈夫喝。“我自己燉的魚湯,可能味道不怎麼樣,一多你彆嫌我做飯不好吃哈。”正喂飯時突然發現丈夫緊閉的眼睛中有眼淚淌下,繼而感覺到丈夫的手指在動,在點擊自己的腿。嘴唇也在動,似乎想要對自己說什麼?
鉗工有了意識!終於恢複意識了!丈夫的嘴唇越啟越開,能發出些許聲音。
膠皮又驚又喜,淌著激動的眼淚把耳朵湊近了聽。她聽清楚了,丈夫在對自己說:“我背著你偷偷給個女的輔導過數學。”
膠皮哭著笑道:“我曉得,給你大作命題《遊子吟》的那個胡媚娘。”“她不叫胡媚娘,他叫田一蘭。我還偷偷去施州城打過幾次野炮,不要罵我。”
膠皮從背後抱著自己的丈夫,哭著笑道:“我都知道,是泰森和曹少給你找的地方。好,我不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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