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得一聲悶哼,感覺脖子上有刀風掠過。腦袋空轉片刻之後,蒙格神誌終於上線,摸了摸下巴,頭還在。睜眼看去,那老韃子腦門上貫穿了一枝純鐵打造的鐵箭,睜大了眼睛緩緩癱倒在自己的腿上。環顧四周已無幾處打鬥,眼見戰事將畢。
又見過來一人,踩住那老韃子的半邊臉,‘噗呲’將鐵箭拔出,將箭枝在韃子身上擦了又擦抹了再抹,直到將鐵箭上的紅白之物擦乾抹淨,再瞥一眼箭枝無損,複裝進箭壺中。
防那險些取了自己性命的韃子詐屍,蒙格再行補刀,完了問那來人:“戰鬥結束了?”
“你歇著,差不多了。”
“敢問可是壯士救得我性命?”
那人應道:“不錯,是我。”
“敢問恩人高姓大名?”
“延安府甘泉李齊虎。”
蒙格紮緊手臂上的包紮帶,抹一把頭臉上的血汙用力站起,環顧戰場,聲嘶力竭招呼著:“還有活著的近衛軍嗎?還有活人嗎?”
一匹棗紅戰馬從身邊走過,馬脖子上有一道刀痕,傷口處還淌著血。這匹馬近衛軍都認得,師長丁正男的坐騎。
蒙格頓感力竭,又癱坐地上,喃喃著:“還有活著的近衛軍嗎?”
李齊虎關切道:“兄弟,你缺了牙巴,說話漏風得緊。”
這時,聽到有人在細聲細氣地唱起了歌子:
一條大河波浪寬風吹稻花香兩岸我家就在岸上住聽慣了艄公的號子看慣了船上的白帆
還有活著的戰友!近衛軍沒死絕呢!
歌聲中,蒙格仿佛看見了自家的青磚瓦房,家門前寬闊的永定河,還有河對岸時常走過的婀娜女子,不禁跟著那詞曲也唱起來,眼淚止不住奪眶而出:姑娘好像花兒一樣小夥兒心胸多寬廣為了開辟新天地喚醒了沉睡的高山讓那河流改變了模樣
這時候,還能喘氣的近衛軍戰士們一同唱了起來,歌聲變雄壯嘹亮:
這是美麗的祖國是我生長的地方在這片遼闊的土地上到處都有明媚的風光
此非軍歌,旋律和歌詞柔轉絕不鏗鏘有力。大家都不是放開嗓子唱,都收著,柔聲哼唱著。歌聲彙流成河,如小河淌水般流入湖廣軍中。無人起頭,湖廣軍全體自發地加入到合唱中,他們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而優美的旋律在天地中回響:
好山好水好地方條條大路都寬暢
朋友來了有好酒若是那豺狼來了迎接它的有獵槍
這是英雄的祖國是我生長的地方
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到處都有青春的力量
從皮島出發勤王的近衛軍一師全體9000官兵,經此戰幾近全軍覆滅,監軍萬芳、師長丁正男雙雙戰死,但他們也讓後金韃子遭受了慘痛損失。勇士們曆大小二十餘戰,在遵化斃敵1.7萬,又於懷來殺敵2.2萬,可謂戰績輝煌死得其所!
有意思的是,京畿一役敵我戰損比14,與之前燕三班遼東哈斯罕關遭遇戰的戰績一模一樣,應體現了兩軍戰鬥力對比。
趙壽吉在最後關頭趕到,保住了近衛軍的幾顆種子。他來不及打掃戰場收拾殘局,集合好隊伍便急匆匆趕往京城。
京師方向發炮聲隆隆作響,北京城下應打得正歡呢!
打掃戰場,勝利者的權利。
除了三團團長,排以上軍官都戰死了。三團長把循著歌聲把還有氣能走動的都聚攏來。看了下隊列,就百多號人了。“大夥不用立正,都稍息。”“聽我命令,克服下疲勞,先把咱師長、監軍屍首找出來。尋找過程中彆忘了給韃子補刀!”
將刀尖斜著頂住韃子下頜,把刀子慢慢插進去,直到看見刀尖從韃子傷兵的嘴裡露出來,再扭上一扭,欣慰地看一會兒那汩汩而出的流血。就這麼點活,把蒙格累得直喘粗氣。他解下韃子的水囊猛灌下幾大口水,再舉水囊當頭淋下,將臉上的凝血和塵土抹掉,好看清楚三團長對著師長和監軍的屍首行叩拜之禮,接著又見三團長摘下頭盔來,將工兵鏟刃口朝上置於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