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華沒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緩緩地從愛琪身上移到樂希臉上，又從樂希臉上移回愛琪身上，最後落在他們互相攙扶、明顯醉態的姿態上。她優雅地端起放在旁邊小幾上的一杯溫水，輕輕呷了一口，才慢條斯理地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要是真等到明天上午十點來，恐怕連你們的人影都見不著吧？”她放下水杯，看向樂希，語氣加重，“樂希，你看看你現在像個什麼樣子？滿身酒氣，站都站不穩！你們兒子才四個月大！家裡還有保姆阿姨在，你們倒好，深更半夜喝得酩酊大醉才回來？像話嗎？”
樂希被母親訓得抬不起頭，酒精帶來的眩暈感和強烈的羞愧感交織在一起，讓他隻想找個地縫鑽進去。他囁嚅著：“媽……對不起……今天是酒吧開業……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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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業？”蘇明華打斷他，語氣更冷了幾分，“開業就能喝到不省人事？就能把老婆孩子丟在家裡不管？樂希，你多大了？當爸爸的人了！做事有沒有點分寸和擔當？你爸當年生意做得那麼大，應酬比你多十倍，可他從沒讓我和你奶奶擔心過他會醉成這樣回家！更不會在孩子這麼小的時候夜不歸宿！”
字字句句，像鞭子一樣抽在樂希心上。他無言以對，隻能低著頭，承受著母親的怒火。
蘇明華的目光又轉向愛琪，雖然語氣稍緩，但依舊帶著責備：“琪琪，你也是。我知道你們年輕人有自己的事業和社交，這很好。但你是媽媽！珩珩才多大？他需要規律的作息，需要穩定的環境！更需要父母的陪伴！你們倆都喝成這樣回來，萬一孩子半夜醒了要找媽媽，或者有點什麼事，你們這狀態能處理嗎？張姨和小陳再好，能代替父母嗎？”
愛琪的臉頰滾燙，婆婆的話句句在理，讓她羞愧難當。“媽，您說得對，是我們考慮不周。今天……今天確實太高興了，沒注意時間，也……也喝多了點。下次絕對不會了，我保證。”她誠懇地認錯，偷偷掐了一下樂希的胳膊。
樂希也趕緊附和：“是是是，媽，我們錯了！絕對沒有下次！我們這就去休息，明天一定早起陪珩珩！”他隻想趕緊逃離這令人窒息的審判現場。
“休息？”蘇明華冷哼一聲，“你們現在這滿身酒氣的樣子，靠近孩子都不合適！樂希，你給我過來，坐下！”她指了指旁邊另一張沙發，語氣不容反駁。
樂希心裡哀嚎一聲，知道今晚這頓訓是躲不過去了。他求助地看了一眼愛琪，愛琪給了他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同時用口型無聲地說：“我先上去看看珩珩和湯圓。”然後，在蘇明華注意力集中在樂希身上的瞬間，愛琪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最輕的腳步，像一隻受驚的兔子，悄無聲息地、幾乎是貼著牆壁，“嗖”地溜上了樓梯！留下樂希一個人，在客廳明亮而冰冷的燈光下，獨自麵對母親的雷霆之怒。
湯圓看看溜走的女主人，又看看被釘在原地的男主人和散發著可怕氣場的“奶奶”，猶豫了一下，最終選擇追隨愛琪的腳步，小爪子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悄無聲息地也溜上了樓。
偌大的客廳裡，隻剩下蘇明華和垂頭喪氣的樂希。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愛琪一口氣溜回二樓的主臥門口，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捂著胸口大口喘氣，心臟還在“咚咚咚”狂跳不止。太險了！婆婆那眼神，簡直能殺人！她拍拍自己的臉頰，努力平複呼吸，又側耳聽了聽樓下。
樓下隱約傳來婆婆蘇明華刻意壓低但依舊清晰的訓斥聲：
“……你以為有幾個錢，開了幾家公司，就了不起了？就能忘乎所以了？家是什麼？家是責任！是港灣！你老婆白天要忙公司，晚上要學習，還要照顧孩子，她有多累你看不到嗎？你還拉著她出去喝到半夜？樂希，你太讓我失望了！”
接著是樂希模糊的、唯唯諾諾的認錯聲：“是……媽……我知道錯了……真知道錯了……下次……”
“還有下次？！……”
愛琪吐了吐舌頭，心裡默默為樂希點了根蠟。她輕輕推開主臥的門。月嫂小陳睡在連接主臥的嬰兒房方便夜間照顧珩珩），張姨則住在一樓的保姆房。主臥裡隻開著一盞昏暗的睡眠燈，珩珩在嬰兒床裡睡得正香，小胸脯隨著呼吸輕輕起伏，發出均勻細微的鼾聲。湯圓的小窩就在嬰兒床不遠處，小家夥已經趴在裡麵，但聽到開門聲立刻抬起了頭，黑亮的眼睛在昏暗光線下看著愛琪，尾巴輕輕搖了搖。
“噓……湯圓乖，睡覺。”愛琪輕聲安撫，走到嬰兒床邊，借著微光仔細看了看兒子恬靜的睡顏，在他額頭上印下一個充滿愧疚和愛意的輕吻。還好，寶貝沒被吵醒。
她走到浴室，用最快的速度卸妝、洗漱，換上了舒適的睡衣。樓下的“訓子交響曲”似乎還在進行中，隻是樂希的聲音越來越小，蘇明華的聲音也似乎因為說累了而低了一些。愛琪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酒精的後勁被剛才的驚嚇驅散了不少，此刻隻剩下懊惱和一點點後怕。
她側著身子，耳朵幾乎豎起來，捕捉著樓下的動靜。婆婆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
“……我和你爸像你們這麼大的時候，你爺爺身體不好，公司一大攤子事，你才剛會走路……我們哪敢像你們這樣放縱？……張姨和小陳是請來幫忙的，不是來當媽的！……珩珩需要的是你們，是爸爸媽媽的陪伴！……尤其是你，樂希，你是父親！是頂梁柱！……”
愛琪聽得心裡五味雜陳。婆婆的話雖然嚴厲，但核心思想沒錯。她和樂希最近確實有點“飄”了。事業漸入佳境，孩子有阿姨幫忙帶得順手，湯圓也接回來了，一切都太順遂，讓他們放鬆了警惕，忘記了為人父母最基本的責任。今晚的放縱，就是對這份責任的忽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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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到樓下似乎安靜了幾分鐘，然後又傳來蘇明華的聲音，這次語氣緩和了些，但依舊帶著不容置疑：“……酒醒了沒有？……醒了就給我好好記住今晚的話！……去廚房，把醒酒湯喝了！……張姨晚上特意給你們溫著的！……喝完趕緊洗漱睡覺！明天早上，我要看到你們倆精神飽滿地陪珩珩吃早餐！聽到沒有？”
“聽到了，媽……”樂希的聲音帶著如蒙大赦的虛弱和徹底的服帖。
接著是腳步聲，走向廚房方向。
愛琪知道，這場“風暴”暫時接近尾聲了。她悄悄鬆了口氣，但心裡明白，婆婆明天肯定還會“秋後算賬”，至少會再叮囑幾句。她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睡覺，腦子裡卻忍不住想象樂希在樓下被訓得灰頭土臉的樣子，又有點心疼，又覺得有點……活該。
不知過了多久，主臥的門被極其輕微地推開。樂希躡手躡腳地走了進來，身上帶著淡淡的醒酒湯的味道和洗漱後的清爽氣息。他動作輕緩地爬上床，在愛琪身邊躺下，長長地、疲憊地歎了口氣。
愛琪假裝睡著，沒有動。
樂希卻側過身，輕輕地從背後環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帶著濃濃的倦意和懊悔，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撒嬌：“老婆……對不起……連累你一起挨罵了……”
愛琪的心瞬間軟了。她轉過身，在黑暗中摸索著捧住樂希的臉，小聲問：“被媽訓慘了吧？”
“嗯……”樂希的聲音悶悶的，“訓了快一個小時……句句紮心……我現在感覺自己像個十惡不赦的渣男加混蛋父親……”
“噗……”愛琪忍不住輕笑出聲，趕緊捂住嘴，怕吵醒珩珩，“沒那麼嚴重啦。不過媽說得對，我們今晚確實過分了。尤其是你，喝得都站不穩了。”
“我知道錯了，真的！”樂希收緊手臂，把愛琪摟得更緊，汲取著她身上的溫暖和安定感，“老婆大人明鑒！我保證，以後非必要絕不貪杯，更不會拉著你晚歸！酒吧那邊有林彥和辰哥看著呢。”
“嗯，記住你說的話。”愛琪把頭埋在他懷裡，感受著他有力的心跳，低聲道，“媽也是心疼珩珩，擔心我們。明天好好表現，陪珩珩玩，態度誠懇點。”
“遵命！”樂希在她額頭親了一下，“快睡吧，明天還得早起‘戴罪立功’呢。”
兩人相擁著，疲憊和心緒漸漸平複。樓下徹底安靜了，蘇明華應該也回自己彆墅休息了。湯圓在窩裡翻了個身，發出滿足的呼嚕聲。嬰兒床裡，珩珩依舊沉浸在甜美的夢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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