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的,蘇總。謝謝。”顧名辰的聲音低不可聞,帶著巨大的難堪。他不敢有絲毫耽擱,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項目組辦公室。
蘇瑾在他離開後,才緩緩抬起頭,望向門口的方向,眼神複雜難辨。那裡麵有對他犯錯的失望,有對他此刻狼狽的不忍,但更多的,是一種深刻的疏離。她欣賞專業和強大,而顧名辰這次暴露的脆弱和失誤,在他們之間劃下了一道無形的鴻溝。她可以出於道義和專業出手相助,但那份因他回歸而悄然萌生的、帶著期待的情愫,在此刻被蒙上了厚重的陰影。她需要時間,需要空間,更需要他拿出實實在在的行動證明自己,而不僅僅是廉價的道歉和羞愧。
夜幕降臨。酒吧裡光影迷離,音樂舒緩。vip包廂內,氣氛卻有些沉鬱。
林彥晃著杯中的威士忌,冰塊撞擊杯壁發出清脆的響聲。他斜睨著坐在對麵,一杯接一杯灌著悶酒的顧名辰。
“行了,彆跟灌水似的,糟蹋我的好酒。”林彥終於看不下去,一把奪過顧名辰的杯子,“樂希沒一腳把你踹出去,還給你留了個‘項目協調員’的位置戴罪立功,你就偷著樂吧。換了我,先打斷你兩條腿讓你長長記性再說。”
顧名辰眼神空洞,自嘲地笑了笑:“嗬……項目協調員……寸步不離地盯著安德森演戲……彥哥,你知道這感覺嗎?比殺了我還難受!我他媽就是個笑話!”
“活該!”林彥毫不留情,“色字頭上一把刀,你這刀差點把兄弟們都捅穿了!現在知道難受了?早乾嘛去了?”
顧名辰痛苦地抱住頭:“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就是……我他媽就是控製不住!蘇瑾她……她現在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堆垃圾……”酒精和巨大的心理壓力讓他聲音哽咽。
林彥歎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蘇瑾那女人……不簡單。她昨天那份報告,專業得嚇人,邏輯滴水不漏。關鍵時候能頂上去,還能把私人情緒壓得死死的,就這份定力,十個你都比不上!她沒當場把你轟出去,還給你派活,已經是看在樂希和老交情份上了。你還指望她對你笑臉相迎?”
“我知道……我不配……”顧名辰的聲音充滿絕望。
“知道不配就對了!”林彥把酒杯推回給他,“那就拿出點不配的樣子來!把樂希交代的狗屁差事,給我乾到極致!把那個安德森盯成你的提線木偶!把蘇瑾要的文獻展區,給我弄得漂漂亮亮,讓她挑不出一點毛病!用行動,用結果去證明你顧名辰不是個隻會搞砸事情的廢物!光在這裡喝悶酒,哭哭啼啼,有個屁用!”
林彥的話像一盆冷水,帶著冰碴子澆在顧名辰頭上,刺骨卻也讓他混亂的大腦清醒了幾分。是啊,自怨自艾,借酒澆愁,隻會讓所有人更看不起他,包括他自己!
就在這時,林彥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看了一眼,眉頭微皺,對顧名辰說:“行了,彆在這兒礙眼了。威廉·陳那邊有動靜了,我得去處理點‘售後服務’。你自己好好想想,是繼續當個慫包,還是爬起來當個人。”他說完,拍了拍顧名辰的肩膀,起身離開了包廂。
包廂裡隻剩下顧名辰一人。昏暗的光線下,他盯著杯中琥珀色的液體,林彥那句“用行動,用結果去證明”反複在他腦海中回蕩。他猛地仰頭,將杯中剩下的酒一飲而儘,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卻仿佛點燃了他心底最後一點不甘的火苗。
夜深人靜。珩珩早已在嬰兒房睡熟。樂希靠在臥室陽台的躺椅上,望著彆墅區靜謐的夜景,手中端著一杯溫水。愛琪洗完澡出來,穿著柔軟的睡袍,坐到他身邊,將頭輕輕靠在他肩上。
“顧名辰……今天怎麼樣?”愛琪輕聲問。
“丟給他一堆最磨人、最沒麵子的活兒。”樂希的聲音帶著疲憊後的平靜,“讓他盯著安德森,配合蘇瑾弄文獻展區。看他那樣子,比殺了他還難受。”
“讓他難受一陣子也好,長記性。”愛琪握住他的手,“那……蘇瑾那邊呢?”
樂希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她今天在項目組,當眾把想借題發揮的人懟回去了,維護了‘維度’的體麵,用的是最專業的理由。但對顧名辰……公事公辦,一絲多餘的溫度都沒有。彥哥剛給我發信息,說顧名辰在‘蟲洞’喝悶酒,被他罵醒了點。”
愛琪歎了口氣:“唉,蘇瑾心裡肯定也不好受。她那麼驕傲專業的一個人,看到顧名辰因為自己……鬨出這麼大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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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們倆之間的事了。”樂希揉了揉眉心,“我們能做的有限。路,得他自己走。”他頓了頓,看著愛琪,“這次……多虧了你。輿論控製得太漂亮了,硬生生把一場災難扭成了‘藝術傳承’的佳話。沒有你,‘維度’就算過了法律關,名聲也臭了。”
愛琪笑了笑,帶著點小得意:“那當然,也不看看你老婆是誰?星途引力的愛總可不是白叫的!”她隨即又軟下聲音,“不過,最辛苦的是你。昨晚……真怕你撐不住。”
樂希將她摟緊了些,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有你和珩珩在,我就撐得住。”兩人依偎著,享受著這來之不易的片刻寧靜,仿佛要將昨夜驚魂的疲憊一點點熨平。
然而,這份寧靜並未持續太久。
樂希放在旁邊小幾上的手機,屏幕突然亮起,發出嗡鳴。不是電話,而是一個加密視頻通話的請求。來電顯示的名字,讓樂希和愛琪同時心頭一緊——
樂希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與愛琪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警惕。這個時候,威廉·陳主動聯係?
樂希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坐姿,按下了接聽鍵。屏幕上出現了威廉·陳那張保養得宜、帶著商人精明氣質的臉。他穿著絲綢睡袍,背景似乎是他在瑞士的豪華書房,窗外是阿爾卑斯山的輪廓。
“樂先生,晚上好。哦,不對,你那邊應該是深夜了?抱歉打擾。”威廉·陳的笑容很標準,帶著點客套的歉意。
“陳先生客氣了,還沒休息。”樂希的語氣平靜,帶著職業化的禮貌,“不知深夜聯係,有何指教?是文獻展區的細節還需要確認嗎?”
“細節?不,樂先生辦事,我很放心。”威廉·陳笑著擺擺手,端起手邊的紅酒抿了一口,話鋒卻陡然一轉,眼神也變得意味深長,“我這次聯係,是想跟樂先生分享一個……小小的、有趣的消息。”
樂希的心微微一沉,麵上不動聲色:“哦?願聞其詳。”
“我今天下午,收到了一封匿名的郵件。”威廉·陳慢悠悠地說,像是在欣賞樂希的反應,“裡麵是一些……嗯……很有意思的舊照片和文件掃描件。是關於那位已故的藝術家,先生,以及……我們那位共同的朋友,安德森先生,在他們都很年輕的時候,在蘇黎世那個小小的、非常私密的藝術沙龍裡的一些……互動瞬間。還有一些更早的、關於那份手稿來源的……嗯,非正式記錄。”
樂希的瞳孔猛地一縮!蘇黎世沙龍!非正式記錄!這正是之前蘇瑾查到、但證據鏈不夠完整的核心環節!匿名郵件?是誰?!
“照片拍得很清晰,”威廉·陳仿佛沒看到樂希眼中瞬間閃過的驚濤駭浪,自顧自地繼續說,“尤其是安德森先生當時看著先生展示那份手稿時……那種狂熱到幾乎失態的眼神。以及……一些私人對話的記錄片段,似乎表明安德森先生對那份手稿的‘興趣’,遠不止於學術交流那麼簡單。哦,還有一份‘老彼得’的賬本影印件,記錄了他從先生遺孀那裡‘收購’手稿複印件的價格……低得可憐。”
威廉·陳每說一句,樂希的心就往下沉一分。對方果然沒死心!而且手段極其陰險!不直接攻擊“維度”,而是把更勁爆、更指向安德森個人道德汙點的“鐵證”,送到了威廉·陳這個關鍵人物手裡!
“陳先生的意思是?”樂希的聲音依舊平穩,但眼神已經冷得像冰。
“我的意思?”威廉·陳笑了笑,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隔著屏幕注視著樂希,那笑容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和……貪婪,“樂先生,我是個收藏家,也是個商人。我很滿意我們目前的合作,也很期待文獻展區的成功。這些‘小東西’,對我來說,隻是收藏品庫裡一點有趣的邊角料。”
他話鋒再次一轉,語氣變得輕描淡寫,卻又字字千鈞:“不過呢,這些東西如果落到某些……不那麼友善的媒體或者藝術評論家手裡,恐怕對我們精心營造的‘藝術傳承佳話’會有點……小小的衝擊?尤其是對安德森先生的個人聲譽,恐怕是毀滅性的。當然,我相信樂先生一定有辦法控製輿論,就像之前做的那樣漂亮。”
威廉·陳頓了頓,臉上的笑容更加意味深長:“我隻是覺得,好東西,應該掌握在懂得欣賞它價值的人手裡,而不是成為破壞和諧的工具,對吧?樂先生覺得呢?我們之間的‘友誼’和‘合作’,是否值得……更加深入和長遠一些?”
赤裸裸的敲詐!用新的、更致命的證據作為籌碼,要求“更深入長遠”的合作!
樂希握著手機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一股冰冷的怒意從心底升起。他早該想到,這個精明的老狐狸不會滿足於文獻展區的署名!他是在等待時機,等待“維度”最虛弱、最需要他閉嘴的時候,亮出新的獠牙!
屏幕裡,威廉·陳好整以暇地等待著樂希的回答,那眼神仿佛在欣賞獵物最後的掙紮。
愛琪緊緊握住樂希另一隻冰涼的手,眼中充滿了擔憂。本以為昨夜的風暴已經平息,沒想到更深、更黑暗的旋渦,才剛剛開始顯露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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