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島的黑沙灘在暮色中褪去了白日的喧囂,隻留下海浪永不停歇的低語,拍打著世界的邊緣。樂希租下的獨棟小木屋,如同溫暖的方舟,靜靜停泊在這片遼闊而孤寂的風景裡。屋內,地暖散發著令人昏昏欲睡的熱度,原木的香氣混合著壁爐裡最後一點鬆木燃燒的餘燼味道,彌漫在空氣中。
珩珩在隔壁的小臥室裡睡得正香,均勻細小的呼吸聲透過虛掩的門縫傳來,是這靜謐夜晚最安心的背景音。
主臥的大床上,愛琪依偎在樂希懷裡,兩人都沐浴在落地窗外透進來的、冰島午夜特有的、介於暮色與晨曦之間的朦朧天光裡。窗簾沒有完全拉上,能看到遠處起伏的黑色山巒輪廓,以及更遠處,天幕上若有似無、如薄紗般飄動的極光綠影。經曆了白天的壯闊與喧囂,此刻的寧靜顯得格外珍貴。
愛琪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樂希胸前畫著圈,感受著他平穩的心跳。她的身體放鬆而溫暖,連日旅行和帶娃的疲憊被此刻的安寧熨平。她仰起頭,下巴抵在樂希的胸膛上,看著他輪廓分明的下頜線,在微弱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柔和。
“老公,”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和好奇,打破了沉靜,“問你個事兒。”
“嗯?”樂希閉著眼,手臂環著她的肩膀,鼻尖蹭了蹭她的發頂,應得含糊,帶著睡意。
“怎麼突然想到來冰島呢?”愛琪側了側身,更近地看著他,“之前你隻說想休息,帶我和珩珩出來。但選這麼遠,這麼……特彆的地方。弄得我跟導師請假的時候,她都驚訝地問我怎麼跑那麼遠,我一時都沒想到特彆好的理由搪塞過去。”
樂希緩緩睜開眼睛,深邃的眸子在微光下像沉靜的湖泊。他低下頭,對上愛琪亮晶晶的、帶著探尋的眼睛。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捏了捏她柔軟的臉頰,嘴角勾起一抹溫柔又帶著點懷念的笑意。
“理由?”他低笑一聲,聲音在安靜的夜裡顯得格外醇厚,“需要什麼理由?就是想帶你和兒子來。”
他頓了頓,手指拂過她的眉眼,眼神變得專注而深邃,仿佛穿越了時光:“不過……硬要說理由的話,是因為你。”
“因為我?”愛琪眨眨眼,更疑惑了。
“嗯。”樂希將她又往懷裡摟緊了些,下巴擱在她頭頂,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深邃的夜空,思緒似乎飄向了遠方。“記得嗎?在我們結婚前,大概……快兩年了吧?你也一個人來過冰島。”
愛琪的身體微微一僵,那段記憶瞬間清晰起來。那是他們感情最膠著、也最迷茫的一段時期。她的事業剛起步,麵臨巨大的壓力和選擇;樂希的“維度”也處於關鍵上升期,兩人都忙得焦頭爛額,聚少離多,加上一些觀念上的摩擦和家庭背景的差異帶來的無形壓力,讓他們對未來都產生了不確定感,甚至有過激烈的爭吵和短暫的冷戰。她感到窒息,急需一個出口。
“記得……”愛琪的聲音輕了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澀然,“那次……是有點任性。覺得喘不過氣,對未來有些恐懼,正好畢業季,就準備送自己一趟畢業旅行,想找個沒人的地方待著。正好看到冰島廣告宣傳,腦子一熱就去了,但想著你忙,就沒讓你陪著。”
“我知道。”樂希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洞悉一切的溫柔,“你出發那天,我在機場看到你了。遠遠的,一個人背著個大包,低著頭,走得很快。我叫了你一聲,你好像沒聽見,或者……聽見了也不想回頭。”
愛琪驚訝地抬起頭:“你……你看到了?那你怎麼……”
“我怎麼沒追上去?”樂希替她問了出來,眼神複雜,“因為我當時……也挺混蛋的。剛跟你吵完架,覺得你小題大做,不理解我的壓力。看到你走,心裡又氣又急,還有點……害怕。想著‘走吧走吧,走了清淨’。但真看到你消失在安檢口,心一下子就空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然後我就後悔了。像個傻子一樣在機場大廳轉了好幾圈,給你打電話,關機。發信息,石沉大海。那感覺……真他媽糟透了。後來還是林彥看我狀態不對,把我從機場拖走的。”
愛琪聽著,心中泛起酸澀的漣漪。她記得那次旅行,落地雷克雅未克時,手機開機,看到樂希幾十個未接來電和一堆語氣從憤怒到焦急再到低落的短信,她心軟了,卻倔強地一條都沒回。她需要時間和空間。
“那你後來……”愛琪輕聲問。
“後來?”樂希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臉上,帶著深沉的眷戀,“後來就隻能等。像個等待宣判的囚徒。每天看著你朋友圈發那些冰川、瀑布、黑沙灘的照片,一個人站在那麼空曠的地方,表情……看起來很平靜,又好像很孤獨。我就在想,我的愛琪,一個人跑那麼遠,到底在想什麼?是不是……真的決定不要我了?”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後怕的沙啞:“那半個月,是我最難熬的日子之一。一邊要處理‘維度’焦頭爛額的事,一邊心裡像揣著塊冰。彥哥和老顧輪流陪我喝酒,聽我翻來覆去地說你,罵我自己。彥哥說,‘她要是真不回來,我找人綁也給你綁回來。’老顧說,‘樂希,你他媽活該!愛琪那麼好,你還不陪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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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琪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眶卻微微發熱。她能想象出林彥和顧名辰當時的樣子。
“然後呢?”她追問,手指不自覺地抓緊了他胸前的衣料。
“然後……你就回來了。”樂希的眼神變得格外溫柔,帶著失而複得的珍視,“回來那天,我去接你。在機場,你推著行李出來,曬黑了一點,但眼神……特彆亮,特彆清澈,像被冰島的風雪洗過一樣。你看到我,沒生氣,也沒哭,就對我笑了笑,說:‘累死了,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