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名辰還沉浸在和沈清歌約定看展的雀躍中,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剛把換下來的衣服扔進洗衣籃,準備舒舒服服洗個熱水澡,然後帶著那點隱秘的甜蜜入睡。手機卻不合時宜地再次尖銳響起,打破了這溫馨的靜謐。
他皺了皺眉,拿起手機,看到屏幕上跳躍著“樂希”的名字,心裡咯噔一下。這個時間點?淩晨兩點?
接通電話,還沒等他開口,樂希沙啞疲憊、甚至帶著點煩躁的聲音就傳了過來,背景音裡隱約還有林彥咋咋呼呼的動靜:“在家嘛?出來喝一杯?來蟲洞這裡,老林也在。”
顧名辰聽得一陣發暈,睡意和那點旖旎心思瞬間跑光。他這位兄弟,自從回集團後就跟上了發條似的,恨不得一天有48小時,平時這個點要麼在加班,要麼剛躺下,怎麼會突然跑去酒吧?還拉著林彥?
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他趕忙追問,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擔憂:“怎麼了?現在淩晨兩點!你不要告訴我,你明天打算請假不去集團啊?發生什麼事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隻能聽到樂希沉重的呼吸聲,以及背景音樂裡林彥模糊的勸解:“希哥,慢點喝……跟名辰好好說……”
然後,樂希帶著濃重鼻音和酒意、又滿是挫敗感的聲音傳來,像是一頭被困住的野獸在低吼:
“跟她吵架了……就剛才……打電話……沒說兩句就吵起來了……她讓我……彆回去了!”
雖然語焉不詳,但顧名辰瞬間就明白了。“她”指的是愛琪。能讓樂希失控到半夜跑出來買醉,還說出“彆回去了”這種話,這架吵得絕對不輕。
“怎麼回事?你們倆不是一直挺好的嗎?怎麼突然……”顧名辰心裡一沉,一邊問,一邊已經開始快速套上剛脫下的外套。兄弟有難,他不可能坐視不管。
“我也不知道怎麼就……”樂希的聲音充滿了疲憊和茫然,“我就問她實驗順不順利,累不累……她說累,我說我也累……然後不知道哪句話不對,她就火了……說我根本不關心她,隻關心數據能不能出來……說我眼裡隻有集團……最後直接說‘你那麼忙就彆回來了,反正回來也看不見人!’……就把電話掛了……再打就不接了……”
樂希斷斷續續地敘述著,語氣裡充滿了委屈、不解和深深的無力感。他這段時間確實忙得腳不沾地,壓力巨大,本想從妻子那裡得到一點慰藉和理解,沒想到卻引爆了一場爭吵。
顧名辰聽著,大致明白了。這是典型的高壓夫妻因缺乏有效溝通和陪伴而引發的矛盾。樂希覺得委屈,覺得自己拚命工作也是為了這個家;愛琪覺得被忽視,需要情感支持而不得。
“行了行了,你彆喝了!我馬上過來!在原地等著!”顧名辰當機立斷,抓起車鑰匙和錢包就往外走,“聽著,樂希,彆再喝了!等我到了再說!”
深夜的街道車輛稀少,顧名辰一路疾馳,很快趕到了“時光蟲洞”。酒吧裡客人已經不多,燈光曖昧,樂希獨自一人坐在他們常坐的那個卡座裡,麵前已經擺了兩個空了的威士忌杯,手裡還端著一杯,眼神有些渙散地盯著桌麵。林彥則坐在他對麵,一臉無奈,看到顧名辰進來,如蒙大赦般趕緊招手。
“辰哥你可算來了!快勸勸希哥吧!這都快第三杯了!”林彥壓低聲音說道。
顧名辰點點頭,在樂希身邊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怎麼回事啊?搞這麼大陣仗。”
樂希緩緩地抬起頭,他那原本明亮的眼睛此刻卻布滿了血絲,看上去十分疲憊和憔悴。他的臉上寫滿了無法掩飾的痛苦和哀傷,仿佛經曆了一場巨大的磨難。
突然,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猛地伸出手,緊緊地抓住顧名辰的胳膊。他的手微微顫抖著,透露出內心的不安和恐懼。
“名辰,你說……我到底做錯了什麼?”樂希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透露出無儘的絕望,“我這麼拚命地工作,不都是為了這個家嗎?集團裡有那麼多事情需要我去處理,爸爸的身體又一直不太好……我每天都像個陀螺一樣連軸轉,恨不得把自己一個人掰成兩半來用!”
他的話語中充滿了無奈和委屈,讓人不禁為他感到心疼。樂希頓了頓,深吸一口氣,接著說道:“我所做的一切,無非就是想讓這個家變得更好,讓家人過上更好的生活。可她……她怎麼就不能理解我呢?我就想聽她說一句‘辛苦了’,哪怕隻有一句也好啊……”
說到這裡,樂希再也說不下去了,他猛地仰頭,將杯中的剩餘酒液一飲而儘。烈酒入喉,刺激得他咳嗽起來,那咳嗽聲在寂靜的酒吧裡顯得格外突兀。
顧名辰凝視著樂希那痛苦不堪的麵容,心中仿佛被一柄重錘狠狠地敲擊,一陣酸楚和刺痛湧上心頭,讓他感到異常難受。
他急忙伸出手,迅速從樂希手中奪過那隻已經空空如也的杯子,仿佛那杯子裡還殘留著無儘的痛苦和悲傷。他緊緊握住杯子,生怕樂希會不顧一切地繼續喝下去,讓自己陷入更深的痛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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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顧名辰向坐在一旁的林彥投去一個眼色,林彥立刻心領神會。他迅速招手示意酒保過來,並低聲吩咐了幾句。不一會兒,酒保便端上了一杯熱氣騰騰的溫水。
顧名辰小心翼翼地將溫水推到樂希麵前,溫柔地說道:“希哥,先喝點水吧,緩緩神。”他的聲音冷靜而沉穩,透露出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然後,顧名辰稍稍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愛琪嫂子那邊,我想她肯定也不是故意的。你們倆都太累了,壓力太大,所以才會在情緒激動的時候話趕話,最終吵了起來。這隻是一個誤會,等大家都冷靜下來,好好溝通一下,一定會沒事的。”
他分析道:“你想,嫂子研三了,畢業論文壓力多大?實驗室數據出點問題可能就好幾天睡不好覺。她需要的是關心,是體貼,是你能問她‘累不累,要不要我幫你揉揉肩’,而不是一句乾巴巴的‘累不累’。而你呢,你覺得你累是理所當然,是為了家庭犧牲,所以她應該體諒你,支持你,而不是抱怨你回家晚、見不到人。”
樂希聽著,煩躁地揉了揉頭發:“我知道她累!可我難道不累嗎?我也想關心她,可我每天回到家,她要麼還沒回,要麼已經睡了,要麼就是在書房對著電腦……我連跟她說句話的時間都沒有!我怎麼關心?”
“時間擠一擠總是有的。”顧名辰歎了口氣,“一個電話,一條微信,哪怕就說一句‘老婆,我想你了’,或者在她深夜回家時給她留盞燈、熱杯牛奶,這都是關心。而不是等到兩個人都累到極限,然後因為一點小事就爆發。”
林彥在一旁插嘴:“就是就是!希哥,不是我說你,你這方麵真得跟名辰學學!你看他,跟沈教授那邊……”他話沒說完,就被顧名辰瞪了一眼,趕緊閉嘴。
樂希卻像是被提醒了什麼,猛地抬起頭,看向顧名辰,眼神複雜:“對啊……名辰,你現在……跟沈教授怎麼樣了?我看你們最近……”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自嘲的羨慕,“至少……沒這麼多糟心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