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琴師換成了《月亮代表我的心》,悠揚的旋律裡,任寬單膝跪地,天鵝絨禮盒裡的鑽戒閃著刺目的光。
\"嫁給我,曉兒。\"他的聲音響徹整個餐廳,鄰座的食客紛紛投來豔羨的目光。
\"我會給你和豆豆一個完整的家。\"
林曉的耳鳴突然尖銳起來。
她想起離婚那天民政局的冷白色燈光,想起豆豆在幼兒園被問\"為什麼爸爸不來開家長會\"時通紅的眼眶,
想起馬天宇最後那句\"彆耽誤彼此\"時冰冷的表情。
此刻任寬熾熱的告白像團火,卻灼燒得她無法呼吸。
\"起來。\"她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你起來。\"
任寬僵在原地,舉著戒指的手開始發抖。
林曉抓起手包起身,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麵敲出淩亂的節奏。
經過玫瑰推車時,她聽見身後傳來驚呼,轉頭看見任寬打翻了香檳塔,
酒液順著桌布蜿蜒成河,像極了她破碎的婚姻裡流淌的眼淚。
冷風裹挾著細雨撲在臉上,林曉蹲在餐廳外大口喘氣。
手機在包裡瘋狂震動,任寬的消息不斷湧進來:\"對不起,我太心急了,給我個解釋的機會,我真的不能沒有你\"。
她盯著屏幕上跳動的文字,突然想起趙大海臨終前跪在林家院子裡的模樣——人在絕望時,總會把執念當作救贖。
\"林小姐?\"身後傳來服務生怯生生的聲音。
\"任先生讓我把這個交給您。\"牛皮紙袋裡裝著件羊絨披肩,還有封信。
字跡力透紙背:\"我知道你怕重蹈覆轍,可我不是馬天宇。給我個機會,讓我證明有些愛經得起歲月。\"
林曉把披肩裹在身上,羊毛的溫暖卻驅不散心底的寒意。
她想起白天豆豆說的\"媽媽開心,豆豆就開心\",淚水混著雨水滑落。
或許任寬是真心的,可她不敢賭,不敢讓豆豆再次經曆父親缺席的童年,不敢讓自己的人生再被承諾的泡沫裹挾。
回到出租屋時,玄關的小熊夜燈依然亮著——是任寬安裝的。
林曉蜷在沙發裡,翻出相冊裡珍藏的老照片。
泛黃的畫麵裡,大學社團的眾人擠在後海的四合院裡,任寬站在最邊上,目光卻始終追隨著正在剝糖炒栗子的她。
那時的喜歡純粹而明亮,不像如今摻雜了太多現實的重量。
淩晨三點,林曉終於鼓起勇氣回複消息:\"彆為了我放棄現在的生活。小悠需要爸爸,陳雯...或許也在等你回頭。\"
發送鍵按下的瞬間,她仿佛聽見心裡某處冰封的河流開始解凍。
窗外風聲依舊,東方泛起魚肚白,新的一天又要開始了。
晨光爬上窗台時,林曉把銀杏葉胸針和信鎖進抽屜最深處。
下樓時,林曉特意繞開了任寬常等她的地方。
風卷起梧桐枯葉,她踩過滿地金黃,突然覺得腳步輕快了許多。
或許真正的釋懷不是拒絕所有的溫暖,而是學會在驚濤駭浪後,依然能以平靜的心麵對生活的饋贈。
就像江麵上的月亮,經曆陰晴圓缺,終會在某個夜晚,重新灑下溫柔的清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