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載導航顯示距離林家溝還有最後二十公
林麗突然指著前方驚呼:\"姐!開始下雪了!\"
細碎的雪粒敲打著擋風玻璃,很快化作蜿蜒的水痕。
林曉放慢車速,記憶突然閃回七年前的冬夜。
那時她剛和馬天宇離婚,也是這樣一個雪天,獨自回到林家溝。
父親蹲在院門口抽悶煙,母親紅著眼眶往她手裡塞熱乎的烤紅薯,豆豆縮在懷裡,怯生生地喊\"媽媽\"。
\"前麵就是鎮上了。\"林麗的聲音打斷回憶。
熟悉的街道上,年貨攤的燈籠已經亮起,冰糖葫蘆、凍柿子在路燈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賣炒貨的大爺裹著軍大衣,對著喇叭吆喝:\"新炒的瓜子,十塊錢三斤!\"
林曉鬼使神差地踩下刹車,搖下車窗:\"大爺,來兩斤原味的。\"
稱瓜子時,大爺眯著眼打量她:\"閨女看著麵熟,是林家溝的?\"
不等她回答,老人突然一拍大腿:\"你是老林家的曉兒吧!聽說在深圳當大老板了!\"
周圍幾個攤主紛紛圍過來,你一言我一語:\"當年就看出這丫頭有出息!給咱村裡長臉了!\"
林曉紅著臉接過瓜子,發動車子時,後視鏡裡還能看見熱情的鄉親們揮手。
雪越下越大,車轍在積雪的路麵壓出兩道深色痕跡。
轉過熟悉的山坳,遠遠望見林家溝的燈火在風雪中明明滅滅,村口的老槐樹披掛著雪枝,像位守望的老者。
剛停好車,院門就\"吱呀\"推開。
豆豆裹著紅色棉襖衝出來,圍巾歪在脖子上:\"媽媽!我聽見車聲了!\"
林曉蹲下身張開雙臂,孩子撲進懷裡時,帶著奶香的氣息混著雪花的涼意。
\"又長高了。\"
她摸著孩子毛茸茸的腦袋,將他拉入懷中。
屋內的暖意裹挾著燉肉香氣撲麵而來。
母親係著褪色的圍裙從廚房探出頭,眼角的皺紋笑成了菊花:\"可算把你們盼回來了!快去洗手,馬上開飯!\"
餐桌上,紅燒肉油亮誘人,酸菜燉粉條咕嘟作響,還有林曉心心念念的豬肉大蔥餃子。
父親默默給她碗裡夾了個最大的雞腿,渾濁的眼睛裡閃著光。
飯後,林曉幫母親收拾碗筷,聽見客廳傳來歡笑聲。
\"任寬這孩子,\"母親突然在身後開口,\"你走後,經常還來幫忙修修補補。
最後一次來,是在暑假的時候,說你的電話聯係打不通。你說過,不要跟他們說新的號碼,我也隻能說不知道,感覺到他很失望。\"
母親說的時候,滿臉的遺憾。
林曉握著抹布的手頓住,記憶閃回到剛去深圳的無數個深夜——那些加班的日子裡,總會收到他提醒添衣的消息,還有時不時寄來的特產。
深夜,等豆豆睡下,林曉披上棉襖走到院子裡。
老槐樹下,父親正在清理積雪,鐵鍬與石板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吵醒你了?\"他直起腰,哈出的白氣在月光中消散。\"
林曉走近些,看見父親睫毛上凝著細小的冰晶。
父親更老了。
她輕聲說,\"爸,這些年,辛苦你照顧我和豆豆。\"
林大明突然笑了,像極了她小時候看到的樣子:\"說什麼呢,你們再有本事?也是我們的孩子嗎。\"
雪不知何時停了,月光傾瀉而下,給整個村莊披上銀紗。
遠處傳來零星的鞭炮聲,新年的腳步近了。
林曉望著被雪覆蓋的林家溝,突然覺得,所有的漂泊與等待都有了意義。
曾經她以為,幸福是在遠方拚命追逐的幻影,如今才明白,真正的圓滿,是曆經風雨後,
依然能在熟悉的地方,與重要的人,共享人間煙火。
老槐樹的枝椏在夜風中輕輕搖晃,抖落幾片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