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被褚果攬著往停車處走時,耳畔還飄著孩子們的笑聲。
宋寧正教他們唱那首《向日葵》的童謠,調子跑跑得厲害,卻像串銀鈴,把夜色都撞得叮當作響。
“你看平子,”她回頭望了眼宣傳欄旁的身影,“站得跟個哨兵似的,手裡還攥著那本日誌,生怕被風刮跑了。”
褚果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路燈把林平的影子拓在牆上,工裝服的下擺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像麵小小的旗幟。
“這家夥是真上心了,”他替林曉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頭發。
車裡的暖風吹散了寒氣,林曉打開儲物格,翻出個小小的相框。
照片上,豆豆穿著褚果買的恐龍外套,舉著蠟筆在畫板上亂塗,褚果蹲在旁邊,耐心地教他畫畫,鼻尖幾乎要碰到孩子的額頭。
“剛才突然想起豆豆。”她指尖劃過相框邊緣。
“上次視頻,他說要給他舅舅畫幅畫,還問‘西城的向日葵是不是比幼兒園的大。”
林曉眼裡都是母愛,似乎都要把相片融化了。
褚果發動車子時,儀表盤的光映在他臉上,柔和得像月光。
“寒假帶他回來吧,”他握著方向盤的手輕輕轉了轉,“讓平子帶他去工地轉,看看那些向日葵燈杆,保管他能寫篇像樣的周記。”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也讓他見見爺爺奶奶,老人總念叨這孫子,說‘聽聲音就知道是個機靈鬼’。”
林曉望著窗外掠過的街景,西城的路燈比深圳的矮些,光暈卻更暖,像小時候母親縫在棉襖裡的棉絮。
她想起剛才那個念頭——帶豆豆見馬天宇,心頭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下。
褚果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伸手覆在她手背上:“都聽你的,孩子該知道的,遲早要知道,咱們陪著他就好。”
車駛過林家溝的路口時,林曉讓褚果停了停。
夜色裡,老槐樹的枝椏像幅剪影,勾著半輪月亮。
“小時候總在這樹下跳皮筋,”她指著樹乾上的刻痕,“那是平子刻的身高線,每年長高一截,就得意地跟全村孩子炫耀。”
樹影裡仿佛還站著個紮羊角辮的自己,看弟弟踮著腳往樹上刻新的記號。
回到家時,林大明和安然還沒睡。
客廳的燈亮著,暖黃的光從窗簾縫裡漏出來,像塊融化的黃油。
安然正給林大明貼膏藥,他的老寒腿遇著陰雨天就犯疼,嘴裡卻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是當年蓋老房子時聽來的夯歌。
“回來啦,”安然掀開門簾,手裡還拿著團毛線,“給豆豆織的毛衣快好了,你看這向日葵圖案,是不是跟小區的燈杆一樣?”
毛線在她膝頭滾著,像團柔軟的陽光。
林大明從沙發上站起來,手裡舉著本相冊:“剛才翻到你小時候的照片。
”他指著張泛黃的合影,“這是平子三歲那年,你背著他在地裡照的,他手裡還攥著半塊糖,黏糊糊的蹭了你一後背。”
林曉湊過去看,照片裡的自己紮著馬尾,背挺得筆直,弟弟趴在背上,小臉紅撲撲的,像顆熟透的蘋果。
陽光落在兩人發間,鍍上層金邊,和今晚宣傳欄旁的月光一樣,暖得人心頭發顫。
夜深時,林曉躺在床上,聽著隔壁房間傳來父母的低語。
安然說要把老房子的炕拆了,改成沙發,讓豆豆來了能在上麵打滾。
林大明說要在院子裡搭個葡萄架,“跟城裡的公園似的,能乘涼還能吃果”。
她翻了個身,後腰的暖水袋貼著皮膚,像褚果掌心的溫度,踏實得讓人安心。
窗外的月光淌進房間,落在書桌上。那裡姐弟們學習的痕跡似乎還清晰可見。
她想起明天那些要補種的花,想起寒假裡可能出現的豆豆的笑聲,突然覺得心裡很滿,像被月光注滿的陶罐。
第二天清晨,林平也回了林家溝。
他到家的時候,晨霧還沒散,田埂上的露水打濕了褲腳,帶著股青草的腥氣。
安然帶著林曉和林平走出院子,他指著遠處老屋的炊煙“你二嬸每天都來幫著掃掃院子,說你們回來了,得看見個乾淨的家。”
"媽,去老屋看吧!"林平第一次提出這樣的話來。
林曉一怔,安然停頓了片刻,才點了點頭,這些年她儘量回避著老屋,回避著除二亮之外的林家人。
院門推開時,鏽跡斑斑的門軸發出“吱呀”聲,像句久違的問候。
院子已不是原來的樣子了,地麵已被水泥抹平,寬闊的院落裡,修了幾個花池,雖然花開的很豔,但總覺少了人氣。
林二亮和崔英正提著水桶從廚房出來,看到林曉他們,嚇了一跳:“嫂子,曉和平也回來……了?”
林二亮眼裡閃著光,激動的有些語無倫次。
"崔英,趕快做飯。"林二亮一邊吩咐著崔英,一邊招呼著安然他們進屋。
陽光穿過晨霧,院子裡頓時變得亮堂起來,陽光把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長,交織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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