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他那帶著一夜未眠的沙啞和偏執得意的笑聲,在寂靜的淩晨顯得格外刺耳,驚擾了牆頭守軍疲憊的神經,“看到沒有?知道本刺客的厲害了吧?!你們那些可笑的謊言,什麼疫情,什麼微力量,對我早已無效!我演淩,已經對你們的欺騙產生了‘抗性’!任憑你們再把那套說辭掛在嘴邊念上一萬遍,也休想動搖我分毫!今日,我必一雪前恥,定要闖破你這南桂城!”
話音在空曠的城牆間回蕩,他不再猶豫,將體內因憤怒、執念和長時間調動而所剩不多的內力再次催穀到極致。隻見他雙足猛地蹬地,身形如一隻巨大的夜梟,帶著決絕的氣勢,再次撲向了那麵布滿了濕滑苔蘚與冰冷磚石的高牆。他深知無法憑蠻力撬開那厚重城門,但憑借高超的輕功與指力,攀越這道城牆,雖險,卻並非不可能!
十指如同鐵鉤,死死摳入磚石之間微小的縫隙,腳尖尋找著任何一點微不足道的凸起。他的身體緊緊貼著牆麵,如同附骨之疽,開始一寸一寸,艱難卻堅定地向上移動。
“放箭!快!不能讓他爬上來!”城頭上,值守了一夜、眼中布滿血絲的軍官聲嘶力竭地下令。儘管城內疫情嚴重,大量兵士病倒,導致防守力量捉襟見肘,但此刻聚集在演淩攀爬區域的,仍是抽調而來的、尚能戰鬥的士卒,粗粗看去,燈火映照下的人影攢動,幾近萬名弓手已是極限。
霎時間,弓弦震響如同驟雨擊打芭蕉!無數支羽箭離弦而出,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朝著城牆中段那個緩慢移動的身影籠罩而去!箭矢在即將到來的晨曦微光中閃爍著點點寒星,場麵蔚為壯觀,也充滿了冰冷的殺意。
然而,刺客演淩既然敢獨闖龍潭,其身手之敏捷、反應之迅捷,確實遠超尋常軍士。他的耳朵敏銳地捕捉著來自上方不同角度的破空之聲,大腦飛速計算著箭矢的軌跡。他的身體在垂直的牆麵上做出了種種匪夷所思的扭曲和閃避。時而猛地向側方橫移數尺,避開一支直射頭顱的利箭;時而如同壁虎般緊貼牆麵,讓一片覆蓋射擊擦著後背掠過,箭簇撞擊在城磚上,濺起一串火星;時而甚至能用騰出一隻手的短刃,精準地格開無法完全避開的箭杆,發出“叮叮”脆響。他的動作驚險到了極致,每一次閃避都仿佛在生死邊緣徘徊,冷汗浸透了他的夜行衣,緊貼在因用力過度而微微顫抖的皮膚上。
他就這樣,在如同飛蝗般密集的箭雨之中,憑借著超人的毅力、武功和一點點運氣,艱難地、緩慢地,但卻堅定不移地向上攀爬。他與城頭垛口的距離,在無數次的閃轉騰挪與奮力攀援中,一點點地縮短。城頭上嚴陣以待的士兵們緊張的麵容,手中雪亮的刀槍反射的寒光,已然越來越清晰。勝利,似乎就在眼前。
當東方天際那抹魚肚白終於擴散開來,染上淡淡的金邊,清晨的第一縷曙光勉強驅散了夜幕的最後一絲殘留時,刺客演淩,這個憑借一己之力與驚人執念對抗整麵城牆守軍的狂徒,終於將一隻沾滿泥汙和磨損血跡的手,牢牢地搭在了南桂城城牆最頂端的垛口之上!
他猛地用力,身體如同掙脫了最後束縛的猛獸,一個矯健的翻身,穩穩地落在了城頭寬闊的走道之上!成功了!他心中瞬間被一股巨大的、近乎虛脫的狂喜和複仇的快意所充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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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份喜悅甚至未能在他臉上停留一瞬,便徹底凝固、碎裂!
迎接他的,並非預想中驚慌失措、四散奔逃的守軍,也不是他幻想中即將展開的、與公子田訓等人的最終對決。在他落足的瞬間,周圍早已嚴陣以待的、成百上千名手持明晃晃刀槍的士兵,立刻如同鐵桶般圍攏上來,組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鋼鐵叢林!他們眼神冰冷,帶著疲憊,更帶著一種看將死之人的……複雜情緒?
演淩心中雖驚,但凶性不減。他目光銳利如鷹隼,瞬間掃過整個城頭布防,精準地找到了士兵陣列中一個因人員疲憊而略顯鬆散的結合部——那正是他最擅長的突破口!
“擋我者死!”他發出一聲嘶啞的咆哮,將一夜攀爬和躲避箭雨積攢的所有疲憊與怒火,儘數灌注於接下來的突擊之中。他不再保留,身形如電,拳腳如風,專挑薄弱處猛攻!刀光劍影之中,他如同一條滑不留手的泥鰍,又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破壞機器,硬生生在密集的包圍圈中撕開了一道口子!
這場城頭上的突圍戰,激烈而短暫。演淩憑借高超的武藝和一股不要命的狠勁,花了將近一個時辰,身上添了數道深淺不一的傷口,終於成功突破了層層攔截!他不再戀戰,看準一個空檔,毫不猶豫地直接從城頭內側,沿著馬道或者憑借輕功,迅速下到了南桂城內的地麵!
雙腳終於踏上了南桂城內的土地,這是他夢寐以求的時刻!他仿佛已經看到了公子田訓等人驚懼的臉,看到了自己洗刷恥辱、甚至可能擒獲目標換取巨額賞金的未來!
然而,當他帶著勝利者的姿態和滿腔的複仇之火,抬起頭,準備迎接想象中的“繁華”與“目標”時,眼前所見的景象,卻像一盆徹骨的冰水,夾雜著無數冰碴,從他頭頂狠狠澆下,瞬間將他心中所有的狂熱和幻想,澆滅得一絲不剩!
沒有熙熙攘攘的早市人流,沒有叫賣聲,沒有車馬聲,更沒有他心心念念的、在懸賞榜上價值連城的“單族人”的蹤跡。
映入他眼簾的,是一片如同戰後廢墟般的狼藉,但造成這狼藉的,並非刀兵,而是一種無形的、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力量。街道兩旁,屋簷下,甚至就在街心,隨處可見癱倒在地上、發出痛苦呻吟的人影。他們麵色潮紅或慘白,渾身被汗水浸透,劇烈地咳嗽著,每一次呼吸都仿佛用儘了全身力氣,帶著拉風箱般的艱難聲響。有人蜷縮著,因肌肉劇痛而不住顫抖;有人虛弱地向路過的人儘管路人稀少)伸出求助的手,眼中充滿了絕望。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混合了汗味、病氣、以及某種草藥和嘔吐物氣味的、難以言喻的汙濁氣息。整個南桂城,仿佛變成了一座巨大的、露天的人間煉獄,死寂與痛苦的喘息是其主旋律。
刺客演淩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立在原地,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掃視著這超乎他理解範圍的慘狀。他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複仇計劃、所有的得意算盤,在這赤裸裸的、大規模的痛苦麵前,都顯得如此荒謬和微不足道。
“這……這些人……他們到底怎麼了?!”他下意識地喃喃出聲,聲音乾澀,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他們……這是……怎麼回事?!”
旁邊一名負責在城頭巡邏、此刻正用一塊布巾掩住口鼻的士兵,聽到他的疑問,用一種混合著疲憊、無奈甚至是一絲早已預料到的麻木語氣回答道:“他們都感染了。一種‘微力量’,一種……極其不一般的‘微力量’。”士兵的目光落在演淩那張因震驚而扭曲的臉上,繼續說道:“我早就跟你說過,城裡疫情嚴重,都告訴你了他們感染了‘微力量’,你偏不信。現在好了,你闖進來了,就等著……也被感染吧。”
“感染?”演淩猛地回頭,死死盯住那名士兵,仿佛想從對方臉上找出謊言的痕跡,但他隻看到了疲憊的真實。也就在這時,仿佛是為了印證士兵的話,演淩突然感覺到一陣毫無來由的、深入骨髓的寒意掠過全身,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緊接著,一股陌生的、如同小火慢燉般的發熱感,開始從他的額頭和後頸蔓延開來。
他甩了甩頭,試圖驅散這種不適,但隨之而來的,是四肢百骸開始泛起的、熟悉的肌肉酸痛,那種感覺,與他之前激烈戰鬥後的疲憊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無力與疼痛。更讓他心驚的是,他的呼吸,不知何時開始,竟然也變得有些費力起來,仿佛胸口壓了一塊無形的石頭,每一次吸氣都需要比平時多用一分力氣!
這些症狀……這些他在城外觀望時,守軍反複描述、卻被他嗤之以鼻的症狀,此刻正清晰地、不容置疑地在他自己身上——顯現!
一股巨大的、混雜著恐懼、荒謬和滔天怒意的情緒瞬間衝垮了他的理智。他猛地抓住自己的頭發,發出一聲近乎崩潰的、野獸般的低吼:“操!你們……你們怎麼不早說?!害得老子……害得老子被感染了!!!”
麵對他這毫無道理的指責,那名士兵隻是平靜地、甚至帶著一絲憐憫地看著他,緩緩說道:“但是,我們說了,你也不信呀。我們從昨晚到現在,反複提醒你,警告你,可你就是把我們的話當成耳旁風,當成騙你的伎倆。現在……好了。這,又能怪誰呢?”
士兵的話語很輕,卻像一把冰冷的錐子,狠狠刺入了演淩的心臟。他張了張嘴,還想反駁,還想怒罵,卻發現所有的言語都堵在了喉嚨裡,隻剩下那越來越清晰的頭痛、肌痛和呼吸不暢的感覺,如同無形的枷鎖,開始牢牢纏繞住他。他賴以自豪的武功,他處心積慮的謀劃,在這看不見摸不著的“微力量”麵前,顯得如此蒼白和可笑。他終究,還是為自己的偏執和無知,付出了最直接、也最慘痛的代價。
未完待續,請等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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