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哎,曉哥,醒了醒了!”一個帶著驚喜的壓低聲音響起,打破了病房內的寧靜。
“快去通知劉長官!”
另一個聲音立刻回應,帶著一絲如釋重負。
“是!”急促的腳步聲快速遠去。
“有吃的嗎?去拿點流食過來,要溫的。”
“哐啷!”
“shit!單提蘭!輕點!彆弄出這麼大動靜!”多克嗬斥。
“不好意思……真不好意思,”
單提蘭忙不迭地道歉,手裡還抓著一個水杯,“我尋思著給老大倒點水……”
“哎哎哎!也彆拉窗簾!他剛醒,眼睛受不了強光!”
多克又趕緊阻止了另一個人的動作。
“滴…滴…滴…”
心率監測器規律而平穩的聲音傳入耳中。
米風感覺自己像是從一個極其漫長而沉重的夢中掙脫出來。
夢裡,他獨自站在一片無邊無際的荒原上,仿佛在等待一個人,一個對他至關重要卻又模糊不清的身影。
他知道是自己主動去尋找那人的,但對方似乎始終避而不見,或是被某種無形的東西阻隔。
天地間隻剩下孤獨的風聲。
不知過了多久,風雲突變,電閃雷鳴。
一個衣著古樸、甚至有些破舊的男子突兀地出現在他麵前。
那人打扮得像是個古代的農人,麵色滄桑,胡子拉碴,肩上卻扛著一把沉重的鋤頭,身形異常魁梧雄壯。
他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到米風麵前,伸出粗糙寬厚的手掌,重重地拍了拍米風的肩膀,聲音洪亮如同擂鼓:
“不錯……不愧是霸王看上的人……”
轟隆——!!!
夢境的最後,是一道撕裂一切的霹靂巨響!
米風猛地睜開了眼睛,刺眼的白光讓他瞬間眯起了眼。
他下意識地想坐起來,一股強烈的虛弱感和身體的劇痛卻將他牢牢釘在床上。
一隻溫暖而有力的手及時按住了他的肩膀。
“彆動!你身上還連著不少東西。”
陳曉的聲音在一旁響起,沉穩而帶著關切。
“曉哥?……你怎麼來了?”
米風適應了光線,緩緩環顧四周。
乾淨整潔的病房,空氣裡彌漫著消毒水的氣息。
床邊圍著不少人——臉上帶著疲憊卻難掩喜色的多克、神色嚴肅但眼神關切的陳曉、一臉殷勤又有點手足無措的單提蘭、剛剛快步走進來的劉潛龍中校,還有幾名參謀和正在檢查儀器的醫務兵。
“空降來的。”陳曉說。
“這是……幾點了?”米風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喉嚨如同被砂紙磨過。
“下午了,感覺好點了嗎?”
陳曉回答道,輕輕調整了一下他手背上的輸液管。
下午?!
米風的心猛地一緊,掙紮著又想起來:
“戰場!戰場如何了?!王將軍那邊怎麼樣了?龍城呢?!”
陳曉再次溫柔卻堅定地把他按回枕頭上:
“彆急。王將軍那邊局勢已經穩住,剛剛前線也傳來消息,徐思遠的部隊正在和文斯文將軍的部隊順利彙合,防線正在鞏固。”
聽到王黎無恙,米風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一些,他看向多克。
多克甚至不用他開口,立刻會意,點了點頭:“都安排妥當了,人員安置這塊你放心。對了,還有個好消息,地庫下麵……後來又仔細搜救了一遍,大概還有二十來個幸存者,都救出來了。”
“哦……”
米風鬆了口氣,隨即又想起那些罪魁禍首,“花旗人……還有漏網的嗎?後續怎麼處理的?”
陳曉的神情變得複雜,他看著米風,語氣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
“五十四個敵軍,確認全部被殲滅。米風少校,我以北軍第一秦銳士營軍官的身份,向你致敬。是我們所有人都低估了你。”
“沒了?”
米風追問,似乎覺得這個數字還不夠。
“嗯……”劉潛龍中校上前一步,接過了話頭,他的目光同樣複雜,“黑石堡城區內的,是沒了。不過,在更外圍的搜索中,倒是又發現了一些花旗空降兵,說是空降時被暴風雪吹散了方向,沒能按計劃集結,現在都成了俘虜。”
“哼……”
米風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冰冷的輕哼,閉上了眼睛,不知是疲憊還是不屑。
“不過,年輕人,”
劉潛龍的聲音緩和下來,帶著一絲讚賞,“這次,確實沒看錯你。我和陳銳士會聯名向上峰為你請功,你的戰績,所有人都看到了。”
“哪裡哪裡……長官過譽了……”
米風微微搖頭,似乎對這些並不在意,他的目光轉向窗戶,“呃,窗簾……”
單提蘭這次學乖了,得到示意後,才輕手輕腳地走過去,緩緩拉開了厚重的窗簾。
頓時,下午溫暖而明亮的陽光毫無阻礙地湧入房間,驅散了所有陰霾。
窗外暴風雪早已停歇,天空是洗滌過般的湛藍,萬裡無雲。
積雪覆蓋的殘破城市在陽光下反射著耀眼的光芒,遠處的一切都顯得清晰而寧靜,仿佛昨日的血腥廝殺隻是一場遙遠的噩夢。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單提蘭小心翼翼地端來一杯溫水。
米風看著窗外那片劫後重生的寧靜景象,陽光灑在他蒼白卻漸有血色的臉上。
真好啊……
他輕輕呼出了一口積壓已久的濁氣。
此戰的戰後總結報告,劉潛龍中校洋洋灑灑寫滿了數頁文檔,詳細記錄了戰鬥過程的慘烈、戰術的得失、人員的表現。
然而,所有這些複雜的分析與敘述,最終都凝結為最後“總評”一欄中,那四個力透紙背、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