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騅步步緊逼,多克對答如流——幸好他把懷特狗牌上的所有信息都牢牢記住了。
每一個答案都準確無誤,稍有不慎就會萬劫不複。
麵甲下,多克的額角已經滲出細密的汗珠,但他始終用最克製的措辭回應著,生怕任何一個多餘的字眼會暴露真實身份。
烏騅的指尖在配槍上輕輕敲擊,目光始終鎖定在對麵那頂全覆蓋頭盔上。
“怎麼毀容的?”
“秦軍的炸彈在腳邊炸了。”多克的聲音經過變聲器過濾,聽不出情緒,“紗布還沒拆。”
“哦?”烏騅向前逼近半步,“什麼時候的事?”
“一周前。前沿陣地。”
“什麼樣的炸彈?”
“沒看清……可能是航彈。”
“具體時間?”
“傍晚。”多克的回答開始變得簡短。
從這一刻起,他完全在編織謊言。
烏騅轉向周圍的士兵:“你們當時也在場?”
士兵們紛紛點頭,但沒人敢補充細節——誰都明白言多必失的道理。
“縫了多少針?”
“二十多針。”
左賢王眉頭緊鎖。
眼前這人說話總是惜字如金,既聽不出地域口音,也摸不透說話習慣。
“把當時的情況詳細說一遍。”
“你有完沒完?”多克突然提高音量,變聲器傳出刺耳的電流雜音。
“我是來支援的,不是來接受審訊的!”他猛地抬手指向營門外,“要是這麼不信任,我們現在就撤,跟著凱文長官一起回釜洲去。”
他適時將話題轉回戰事:
“烏騅,要是你的士兵能分清敵我,我們根本不必在這裡浪費口舌。”
烏騅忽然發出一聲低沉的笑,緩緩逼近,直到兩人的麵甲幾乎相貼。
他那雙鷹隼般的眼睛仿佛要穿透防彈視窗:
“那個叛徒多克……”
他刻意頓了頓,“你說巧不巧,懷特將軍,你連發火時的口吻和站姿都和他一模一樣。”
多克強壓下後退的衝動,變聲器傳出的聲音依然平穩:
“你認錯人了。我是三個月前才從本土調來的。”
“是嗎?”烏騅猛地逼近,幾乎貼到裝甲上,“花旗人三個月前有調兵嗎?”
多克麵甲下的多克瞳孔微縮。
這是烏騅的試探,他絕不能露怯。
他粗糙的手指劃過控製台,試圖找到行車日誌或紙質記錄,但這輛高科技戰車裡除了閃爍的屏幕和一些無關緊要的文件外一無所獲。
這些花旗人早就把一切信息都數字化了,哪像他們乎渾邪人還保留著手寫文書的習慣。
烏騅的臉色陰沉了幾分。
他不能強行要求查看係統記錄——這種公然的不信任會徹底撕破臉皮。
萬一這人真是凱文的親信……
“但我記得很清楚,”烏騅突然上前一步,“遠東秋明基地最近三個月都沒有人員輪換記錄。”
他確實有權查閱駐軍報備——這是當初盟約裡白紙黑字寫明的條款。
“所以,”烏騅的聲音陡然轉冷,“你到底是怎麼來的?偷渡嗎?”
多克感到麵甲下的額頭沁出冷汗。
他強迫自己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
“左賢王,你以為前線作戰和和平時期一樣要走流程?我們的運輸機是在電子對抗掩護下強行降落的,所有記錄都做了加密處理。如果你非要看……”
“嘖,真像啊。”烏騅的目光在多克身上流轉,語氣裡帶著危險的玩味。
“像什麼?”多克眯起眼睛。
兩人此刻心照不宣——一個猜到了對方身份,一個知道對方起了疑心,卻都不敢率先捅破這層窗戶紙。
“那個假的花旗大使,”烏騅慢條斯理地說,“和你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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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可惜我不認識他。”
“也許……”
就在這時,一陣劇烈的心跳聲打破了寂靜——怦怦、怦怦——聲響清晰得全車可聞。
這種心跳不亞於劇烈的引擎聲。
多克和烏騅同時轉頭。
壞了,是單提蘭。
這個物理學天才,此刻正僵在乘員艙的座椅上,臉色慘白。
麵對眼前這位草原汗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左賢王,這位真正“磨牙吮血,殺人如麻”的狼王,老單的生理本能壓倒了一切——他徹底宕機了。
更糟的是,他既沒有起身敬禮,也沒有任何反應,隻是呆坐著,仿佛一尊雕塑。
“乎渾邪的戰甲?”烏騅銳利的目光立刻被單提蘭身上那套熟悉的製式裝甲吸引。
他用乎渾邪語厲聲問道:“喂!你是哪支部隊的?”
“……”
單提蘭嘴唇微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在問你!……”
烏騅上前兩步,突然,他瞥見了那件舊披風下若隱若現的狼頭圖騰。
王庭禁衛?!
他猛地刹住腳步,眼神驚疑不定。
而這時,單提蘭竟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多克的心幾乎跳到嗓子眼,生怕老單在這要命關頭做出什麼不可預料的舉動。
然而多克沒注意到,烏騅的注意力完全被那個他親手畫上去的“紋章”震懾住了。
這位草原王視力本就不好,加上披風的遮掩,他完全沒看出破綻。
在他眼中,這個身材魁梧、披掛重甲的乎渾邪大漢,見到他不僅不行禮,反而沉默如山嶽般佇立。
這姿態……這氣魄……
烏騅的瞳孔微微收縮。難道真是汗王直屬的王庭禁衛?!
“左……賢……王……”
單提蘭的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的,每個音節都帶著僵硬的停頓。
多克急得手心冒汗,恨不得替他說話,可老單那雙眼睛空洞地望著前方,仿佛失去了焦點。
當老單緩緩摘下頭盔時,那張平時憨厚的麵孔竟完全變了樣。
過度緊張讓他麵部肌肉緊繃,淩亂的黑發披散在額前,深陷的眼窩裡目光如炬,配上那道不自覺抿成直線的薄唇,活脫脫一個從草原傳說裡走出來的悍勇武士。
烏騅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
眼前這人散發著的野性壓迫感,以及那種根本不正眼瞧他的姿態,都讓他心裡發怵。
他有預感,這家夥保不齊下一秒就要衝上來把他活活撕成兩半,然後對折一下,撕成四塊,最後拿個大杵給他攪和攪和,蘸著羊肉,就著馬奶酒把他當醬吃了。
“幸會。”
單提蘭從牙縫裡擠出最後兩個字。
多克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跳出胸腔,他萬分後悔把這個關鍵時刻會掉鏈子的家夥帶在身邊。
“你……隸屬於哪個師團?”
烏騅強作鎮定地追問。汗國兩個集團軍十四個主力師團,總該有個番號。
“我……不是。”
單提蘭也傻了,他真的不知道啊,他當過兵,但他又不知道該怎麼編一個軍隊出來。
“完了完了。”多克內心想。
這句話如同重錘砸在烏騅心頭。
不屬於任何主力師團,卻出現在花旗人的指揮車裡,還帶著王庭禁衛的圖騰……
莫非可汗早就和花旗人暗中勾結了?!
冷汗瞬間浸透了烏騅的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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