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的如此兒女心腸,曼說你那口刀煞氣過重,卻不如你這人……”那校尉聽罷,且不以為然,倒是依舊捧了嬰孩玩耍了道:
“我與小主人有緣則個,即便是個煞星,也給她做個棉花團捏吧……”說罷,繼續逗弄嬰孩。
宋粲笑罷,拿起紙,紙上寫了一個“若”字,示與校尉道:
“此字如何?”校尉看了,卻是個滿眼的不懂。遂憨笑道:
“官人喜歡,小的自當喜歡,我家若兒有名字了,若兒……”
校尉輕聲招呼嬰兒,卻聽的宋粲一身雞皮疙瘩,剛想訓斥,卻想起今日程之山說起道士的身世,便問校尉道:
“你可知道那道士叫什麼?”校尉一愣道:
“不曾……可與官人說了?”話音剛落地,忽聽門外一聲斷喝:
“不可與他說!”。
聞聲,道士挑簾進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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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士進帳,便是嚇了兩人一跳,嬰兒也是一個癟嘴,且慌的那校尉趕緊的拍哄。宋粲亦是一個沒得好氣,心道:你這牛鼻子,且不是和那郎中和好如初了麽,怎的又來纏我?便望那道士叫了一聲:
“死的屈麽?怎有回來?”那道士且不理他,便扒開了校尉看那嬰兒。校尉看嬰兒驚的癟嘴,看似且要啜泣,便趕緊躲了去。旁邊的宋粲見他蠻橫,亦看不過眼,嗬斥道:
“如此村俗!你家大人鄢在?”
隨那宋粲暴喝,那嬰孩便是哇的一聲哭將出來。便是心疼的嘴裡碎碎念了抱那嬰兒出了帳去躲避。
那道士也不回話,將那口劍拍在書案上道:
“家裡無有大人也,若見我師父,來!拿這口劍抹了脖子!與他麵談!”
說罷,便從果盤中順了一個番果,撂倒在榻上啃吃起來。
宋粲見了,氣道:
“你這惡廝,不去擾那郎中卻又來我這做甚?”
那道士便是翹了腿,顛了腳,懶懶的道:
“師叔命你看管我,若不來這便讓道爺去哪?”說完,猛啃番果,大聲咀嚼。
宋粲聽聞心下憤憤不平,索性不去看他。不過這不看他吧,又聞他咀嚼之聲不絕於耳,道士怨了那“眼不見心不煩”著實的一句瞎話也。
想罷心下甚是氣惱,剛想發作喚來親兵將他逐了出去。但心下一想,便有了算計,笑了笑,把書案上的酒壇提起,捅了酒封,倒了一盞來,洋洋得意的道:
“龜兄!飲酒來。”那道士聽聞停止了口中的聲響,驚詫道:
“你叫我什麼?”那宋粲聽罷,且是掬盞於手,躬身道:
“哦,在下唐突,厭兄請酒。”那道士聽罷大急,且是起身叫道:
“你且再叫一聲!”那宋粲見此,便是得了心意,且是揶揄道:
“好吧,我不曾喚你,喚的是那個懷揣個龜殼當命根的龜厭是也,龜兄可曾識得此怪人哉……”
那宋粲正說的興起,突然半個番果砸將過來,隨後那道士身至與宋粲廝打起來。
宋粲叫了聲:
“來的好!”便是扔了酒盞砸那道士。不曾想那道士如惡犬一般,躲開那酒盞,便撲在宋粲身上,不拘何處,扯住便下口啃咬。
此等打法宋粲著實抵擋不過,不消半刻,便被龜厭壓在身下嚎叫。
好不容易自己道士口下掙脫,那道士也不追趕,自顧拿起書案上的酒壇對了嘴痛飲起來。
宋粲氣憤,又懼怕與他糾纏再糟啃咬。但見道士飲酒心下甚是惱怒,且是揉了痛處一腳踢了過去,口中叫道:
“你這惡廝,打架也如同婦人,你喚做龜犬倒也合適!”
那龜厭挨他一腳也不躲避,依舊咕咕咚咚的直將那一壇子酒飲儘,方才長出口氣,歎道:
“啊,好酒也……”說罷,打了酒嗝,向後躺到自顧睡去。宋粲吃了虧,且是不可你善罷甘休,上去踢了一腳道:
“惡廝!醒來,與我再打過!”
卻不見道士回聲,而漸聞鼾聲彼此起伏。便起身去床榻之上躺倒。
但那道士鼾聲如雷,實在聒噪,便又起身,翻開道士行囊找出裡麵符咒,不拘用途,一概啐了口水在他臉上,便將那符咒貼了上去。
咦?不曾想竟有奇效,鼾聲立止。
宋粲欣聞,心道:終可得安眠矣。誰知躺在床上卻又無任何睡意。左右盤轉,便索性起身,又坐於書案前翻看汝州窯主賬冊。
那龜厭睡在身邊,雖無有鼾聲相擾,但那氣息吹動符咒,亦是一個呼呼作響。且是聽的那宋粲著實的一個鬱悶。
思忖片刻,便用手沾些自家口水塗於道士臉上將那符咒粘牢。
做完之後便心滿意足的坐在案前翻看兩家窯主賬目。卻沒翻兩頁,卻又聽的道士夢囈,且是一個咕咕囔囔的含糊不清,卻是有問有答饒是一個熱鬨。
宋粲無奈,扯了紙,塞入耳孔,繼續看賬。
翻看兩本賬目一番,心下倒是有些個眉目。心道:若是燒造民窯,這賬上盤去稅銀還是頗有些盈餘。但每年都有“伯翁”一項,便將這盈餘全數支出不算,還需多些大錢添進去。
宋粲倒是一個不信,又翻看另外一家賬目亦是如此。而此項銀兩下均有“伯翁”印押。
話說這“伯翁”是誰?此乃窯神,亦喚做“百靈翁”。
此人原是晉永和年間著名的製陶工匠。熙寧年間被神宗官家追封了一個“德應侯”。
於是乎,那燒窯的工匠便視其為“窯神”每年祭拜之,製瓷者皆視之為其師祖。
汝州以瓷業聞名,城中自是建有“窯神”廟。廟內有碑雲:“立廟有善道三:一曰濟風氣,二曰聯族黨,三曰作敬畏”。這“聯族黨”便是汝州各窯窯主形成族黨,選族中大仁大義者為方主。借以“伯翁”之名而行事,結黨而共抗風浪,消災禍者。
那宋粲觀此賬簿中有這“伯翁”項下銀錢,想是各窯主集資籌辦之。
但僅憑手中兩家窯主賬冊亦不能分出此項銀錢多寡,也不可知曉這銀錢出處。雖不能判斷此項出入,但從賬麵來看,手中這兩家窯主在這項下一年也有數百貫之多。如按照相關司衙所報,汝州境內窯主過百。都如這兩家同出數百貫來算豈不是有數萬貫之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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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張呈所出具驛站資費賬本,曆任督窯招待費用不等,總體算下大百貫是有的。
若按五品算來,除去朝廷正俸,這欽差製使的祿粟、茶酒廚料、薪炭、鹽、隨從衣糧、馬匹芻粟、添支、增補不過百貫,且各司衙帳麵無差,尚未見有僭越。
但按貢銀來說,應有督窯撥發資費補與各窯,而手中窯主賬本上均無入賬記錄。
而督窯則有細賬,上列采購釉料原石、精研,成料,製胚,燒胚等等明目達數百貫。另有薪、柴、石炭百貫。窯工、督辦,差役等人工雜項數百貫。雖與上撥貢銀不符,卻也相差不多。但手中各窯主帳目官窯項下銀錢卻未見於督窯賬中。
宋粲看到此處,心下不禁膽寒。回想前日與程鶴敘話,再與眼下之帳麵對照,頓覺程鶴之言並非空穴來風。
便又仔細看了各窯主簽押,想著明日讓躊算算出細目,以作奏本之據。
然,轉念一想,汝州督窯到他已過八任製使,原先人選盤根錯節,不明就裡,而此番他作這汝州督窯是乃偶然。
而想到最初剛到汝州見程郎中,卻見蔡字恩寵,且他說的那些話來卻又不知作何理解。
想至此,便又是心下一驚,心道:莫非此事與蔡太師有所關聯?細細想來,且隻得一個頭昏腦脹,依舊不得其解。
如今建窯在即,斷不可再讓那誥命夫人出資,而自家帶來的銀錢也所剩無幾。
上次奏乞籌辦瓷作院之事,雖準奏,但資費至今未到。然,宋粲判斷,這資費亦不會較每年下撥窯銀多到哪去。
當下應再奏明情況乞請下撥,以解汝州百姓之苦。
想至此,宋粲鋪好奏章,添好墨筆。剛要下筆,忽見道士坐起含糊道:
“讓你與道爺釀些好酒,先是給了你大錢!如今卻又如何一要再要!如此憊懶!定殺之而後快!”說罷又倒下酣睡。這半夜起來夢遊說夢話,且是嚇了那宋粲一跳,然見他又睡,便笑道;
“不知是何夢魘,果真是無賴夢潑皮,小兒乎?”
說罷,宋粲便又舔了筆剛要再寫,心下卻聽得那道士夢中所言再起。細品之,竟將自己驚出一身冷汗。
心中暗道:他人夢中言,驚醒事中人也!
咦?宋粲為何而驚?
倒是一個事出有因。原本這天青貢每年自有定額,大錢且不經三司,由內東頭庫中撥付,連年無差。
而他上次奏章乞請瓷作院之事朝廷已經準奏,並撥付大錢於他。然這撥下的大錢尚在路上,你卻另奏再次索要,卻是何道理?
驚醒之餘,對著道士兩腳踢去道:
“起來與我說話!”
卻見那道士翻了個身,依舊鼾如豬喘。
宋粲不再理他,坐在書案前苦思冥想這資費之事。
若上奏,免不得引得禍事與那曆任督窯,還連累了這汝州承製官員百姓。然,若不上奏,眼下之事便不可解。
茲事牽扯甚廣,倒是百思不得其宗,至天光大亮。
那宋粲懊惱,便是恨恨的望那酣睡的道士,心道:且是被這廝的一句夢話,攪得我一夜苦思!竟也是一個不得其解。饒是堪堪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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